第96章 终于抵达(2/2)

    &esp;&esp;在瞧见凯瑟琳与克克的时候，他们似乎迟疑了一下。可终究是寻找财宝、寻找力量的渴求占据了上风，没有人跟上她们的脚步。

    &esp;&esp;在祂死亡之时，恰是死亡与梦境交替之日。

    &esp;&esp;这是“海中狮王”。

    &esp;&esp;祂的诞生终于破开了这个永不可能实现的美梦，那些梦境的碎片被有心之人拾去，最终吸引来无数不速之客。

    &esp;&esp;只是祂如今也栖息在这黑暗的深海之中，一点一点被岁月褪去旧日的模样。祂变得苍老，即便吞下赫米什的遗物，也不可能延缓死亡抵达的脚步。

    &esp;&esp;祂花费了多少时间？要从这无尽的废墟中收拾出一片干净的空地、寻找到合适的石头，用自己那过于庞大、过于可怖的爪牙，一点儿一点儿，费劲地磨平石头的棱角、笨拙地搭建起这个朴素又简单的王座——祂该耗尽祂一生的岁月才是。

    &esp;&esp;为王搭建王座。

    &esp;&esp;凯瑟琳与克克绕到另外一边，这才望见这只怪物最后的执念：那是一个空着的王座。

    &esp;&esp;随后祂闭目、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满足的、轻盈的微笑，就陷入了自己永恒且愉悦的美梦之中。

    &esp;&esp;可赫米什的亡魂终于抵达。

    &esp;&esp;祂成功了。祂为祂的王搭建了王座。

    &esp;&esp;祂的肚皮破了一个洞，无数珍贵的宝藏与象征力量的容器从中流出来，像是惨白的器官流出祂冰冷的躯体。祂却用最后的力气、用前肢，怀抱住了一样东西。

    &esp;&esp;其中最聪明的那一个，被选作了王的玩伴，随王一同成长、一同远征，一同目睹赫米什最辉煌最强盛的时刻。

    &esp;&esp;可祂的王已经逝去。遥远又漫长的时光，祂甚至不能为祂的王收殓尸骨。死亡夺走了祂对王全部的记忆。

    &esp;&esp;自祂的美梦之中、自祂的幻想之中，一只新的、幼小的海狮幼崽诞生了。今年彼月的【梦境生物】承袭了祂对于赫米什王朝的零星记忆，仍旧凝望着那片再不可能复活的废墟，却梦想着有朝一日赫米什的苏醒。

    &esp;&esp;在赫米什王朝转瞬倾覆的时刻，王朝的遗物几乎都被赫米什驯养的那些海兽吞噬，最重要的遗物自然也被地位最高的那只海狮吞下。祂们一同继承了赫米什的少许荣光，成为了在世界尽头、雾墙边沿、海洋中轴之地逡巡的怪物群。

    &esp;&esp;叮铃铃——

    &esp;&esp;凯瑟琳察觉到白橡木号那边熄灭了那朵火苗，于是她下意识抬眸，望见那九百五十二枚金币宛如星辰一般坠落深海，每一枚都携带着微弱却不容置喙的光点，点亮了——点燃了！——深海沉眠的废墟。

    &esp;&esp;终有一日，第一只怪物死去。祂死于自己的忠诚、死于自己的承诺。祂至死守望于此，从未离开。

    &esp;&esp;“祂是一只海狮。”克克瞪大了眼睛，终于从那庞然大物的轮廓中瞧出了熟悉的要素，“凯瑟琳姐姐，祂居然是一只海狮！”

    &esp;&esp;赫米什不会醒来，因为祂已经死去。

    &esp;&esp;祂仍旧记得——祂张口吞下了千枚金币，与赫米什最后的遗物。

    &esp;&esp;祂一定听得懂。

    &esp;&esp;克克突然说：“那里，祂的爪子下面……有一枚金币。”

    &esp;&esp;那是金币与金币碰撞的声音。

    &esp;&esp;但是时光转瞬即逝，使用着相同姓名的星星仍在空中高高悬挂，但享有过更多繁华的岛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沉没于深海。

    &esp;&esp;人们怀着野心、怀着期待抵达此地，却没有人对那般遥远的历史与王朝抱有崇敬。一路上，凯瑟琳已经望见许多胡乱翻找、肆意践踏的外来者。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几欲燃烧的凶狠。

    &esp;&esp;可是怪物硕大的、一掌便可掀翻一座城池的爪子，却轻轻伸出了一点儿指甲尖，搭在了王座最后的一块石头上。

    &esp;&esp;“巴迪！你这么聪明，明明听得懂我的话吧？怎么还是这么调皮？”

    &esp;&esp;“……世界尽头的怪物。”

    &esp;&esp;于是祂剖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一枚金币，望见上面的那句话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纹章。接着，祂轻轻将其放在王座的扶手处，又用自己的爪子搭上，就像是昔日用脑袋搭在自己主人的手背上一样——就这样，安然地陷入沉眠。

    &esp;&esp;石头制成的王座，是一块一块搭建起来的，毫不华贵、技艺粗糙。若是王朝的匠人竟会做出这般平庸甚至丑陋的作品，那绝对会得到他们的王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esp;&esp;人人都知晓海狮有多聪明，他们将这种生物与陆地上的狮子相提并论，所以才称之为海狮。

    &esp;&esp;“就是这儿。”克克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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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凯瑟琳首先望见了一具尸体——一个庞然大物。祂趴在一座宫殿的旁边，明明那座倒塌的建筑就已经足够巧夺天工、华贵不凡，但偏偏是那场死亡为之增光添彩。

    &esp;&esp;不久之后，凯瑟琳与克克抵达了废墟的深处。这里已经远离了那些正在寻找的人们，但周围的氛围却更加压抑、更加死寂。

    &esp;&esp;祂趴在那儿，用爪子拍着自己的皮球，然后按照主人的嘱咐，吞下了那千枚金币——接着就陷入了无尽的、漫长的等待。祂终究没能等到，但总算还是完成了自己死亡之前最后的愿望。

    &esp;&esp;那么剩下的九百五十二枚金币，又会去往何方呢？是仍旧栖息在这片废墟的深处，还是藏匿于凡世，只待一次迟滞已久的呼唤？

    &esp;&esp;凯瑟琳数着这些人的数量。七、十五、二十三……四十八。包括她们两个，怀揣金币抵达此地的人，一共有48个。

    &esp;&esp;而且，那顶黄金冠冕又去了哪里？

    &esp;&esp;作为海洋王国，赫米什王朝当然拥有驯养海洋生物的风俗。现今森罗海上的那些驯兽师，很难说是不是承袭了赫米什王朝昔日的传统与习惯。

    &esp;&esp;祂们每时每刻都游荡在昔日故土的废墟之上，守望着永不可能回归的王族与国度，等待着一个从不可能响起的遥远呼唤。

    &esp;&esp;那是什么声音？

    &esp;&esp;祂仍旧记得一个声音，听见他对祂说，“记得这句话吗？记得那座孤岛。巴迪，倘若有一日你我终将重逢，那就将是在世界的尽头。”

    &esp;&esp;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之内天翻地覆？为什么一夜过后，谁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