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顾攸宁心里不免好笑。
这香橼糕是果肉蜜渍后用米粉做成的,加了蜂蜜陈皮,吃起来柔软清香,又带着些许的酸甜,确实味道好。
顾攸宁:“娘,媳妇以为奉安和你提了呢,原来你老人家竟不知?媳妇没撺掇奉安,是奉安说挣了一些银子交给媳妇先保管着,媳妇便先存起来了。”
这一番话,听得顾攸宁意外不已,她没想到弟弟说出这么通透的话。
顾越秋道:“阿姊,我是读过几年书,可是那又如何,本就是王府家奴,合该安分守己,更何况如今我腿也瘸了,若我能去暖房,学会修枝剪叶,也算是一门手艺,至少不至于百无一用,如今只求着李三爷帮忙安置了,不要嫌弃我才是。”
印象中的他多少有些读书人的清傲自持,初生牛犊的锋芒,少年人心高气傲,以为可以跨越天堑,可以踏平一切。
这么吃着,顾越秋却再次提起舒娟,问起书斋中事,顾攸宁便细细说了,最后道:“这下子你可知道了,可真真是千中选一的姑娘家,更有一肚子才情,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只怕梦里也要笑呢!”
若是寻常人,说不得性情古怪一蹶不振,可他还能在明媚春日里和自己品尝美味的糕点,还可以笑着说起那并不算多好的前途,也实在是让人欣慰了。
孙奉安娘听此,气得几乎哆嗦起来:“好你个伶牙俐齿,你——”
自从她爹没了,顾越秋又摔了腿,娘家的种种事情总让顾攸宁心里沉重,可这会儿她觉得轻快了,自己前途有了,弟弟也是上进的,她觉得黄昏的夕阳都是美的,而她是浑身一把子气力的,他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她又能把自己如何,不过是拿着孝道来镇压自己,在自己面前耍婆母威风罢了?
揣着这种满足,她脚步轻快地回去孙家,谁知一进门,就见孙奉安娘和孙玉娥正站在石榴树旁,嘀咕着说话。
她刚说到一半,孙玉娥已经道:“你还敢还嘴,可真是长见识了,才嫁进来几天,便撺掇着我哥藏私房钱了!”
顾攸宁:“不是媳妇和娘计较,是娘先和媳妇计较,况且,你老人家说媳妇撺掇奉安,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事要问,你得先问问奉安,奉安是男人家,媳妇一个妇道人家,以夫为天,哪里能撺掇了他?”
于是她心平气和地道:“娘,我们都是一家人,媳妇又是做晚辈的,不敢和你老人家计较,可是你老人家若说吃喝拉撒,那我们倒是可以算算账,奉安每个月的月钱不是上缴了吗,咱们一家子吃喝拉撒用不了一两银子,奉安上缴九钱银子,这怎么算也不能说我们夫妻两个吃家里喝家里吧?”
孙奉安娘:“你瞧瞧你,走路轻佻,还带着笑,未免太过轻薄张狂了!”
顾越秋:“香橼糕,说是西洋才有的,估计刚才你去娘那里,只顾着高兴,忘记这茬了。”
顾攸宁疑惑:“什么好吃的?”
他是家里的期待,大家都在看着他怎么扑棱翅膀飞出去。
他天赋好,自小爱读书,哪怕出身卑微,也一直在努力,以为或许可以谋取一个好差事,甚至奢望一个好前途。
顾攸宁惊讶,那位李三爷倒是和自家熟悉的,可他一向管着王府暖房,手底下的活计,无非是些莳花养草的活计,顾越秋一个读书识字的人,哪里做得了这个?
或许因了顾越秋的改变,走回家时,顾攸宁心里溢满知足。
她过去灶房,便见一个水缸中放着一搪瓷罐子,捞起那罐子,打开,便闻到一股清冽的果香,细看时,里面是四四方方的小块,一共有四小块。
她这一说,自然坐实了私房钱一事,可把孙奉安娘气得发抖:“果然你们私藏了,你说你们,吃喝拉撒哪样不是家里操持,你倒好,竟还想自立门户了不成?”
若是之前,顾攸宁或许会委屈,可现在她看着这婆母,简直仿佛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可自己为什么要怕她?
顾攸宁疑惑。
她便招呼了声:“娘,玉娥。”
孙奉安娘瞪眼:“你,反了你了,你还和我计较起来了?”
意外之余,她细细看着他,也不过几日不见罢了,不知为何,竟觉他眉眼间透出几分踏实来,和往日有些不同。
顾越秋不吃,说留给她的,她执意要他吃,顾越秋才吃了。
顾攸宁听着这“香橼糕”,倒记得往日听孙家提起过,知道那是从西洋吕宋引种的香橼,以此做了蜜渍糕点,确实珍贵得很,没想到她娘竟得了一些。
她其实习惯了这一切,不过此时因了自己的好心情,竟忘了她们本来的样子。
孙奉安娘:“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奉安最近挣的银子,竟然私底下藏了些,全都交给你了!你说说你,竟撺掇你男人做出这种事!”
原来昨日他去寻了府里的李三爷,那李三爷素日管着府中零碎杂务,他便求着人家给安插个差事。
可现在那傲气没了,沉淀下来,变得沉稳包容了。
顾攸宁:“娘说这话未免过了,媳妇只是——”
顾越秋略抿唇,却不再提舒娟姑娘,反而说起自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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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问道:“媳妇怎么就不庄重了?”
可突然间,就此折翼,腿瘸了,一个王府奴仆的机会本就少之又少,更何况瘸腿的奴仆。
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孙奉安娘一看到她,那张脸顿时耷拉下来:“你瞧你,成什么样子,哪有点庄重的样子!”
顾攸宁眼眶热热的,也觉感动。
她是老太妃院子中的人了,有一份自己的差事,她还有一个在努力长大的弟弟,一个处处为自己考虑的阿娘,所以她根本不用怕这个婆母。
她取了两块来,放在瓷盘中,拿过去房中,给自己和顾越秋各吃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