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1)

    小兰花眼泪夺眶而出:“爹爹,你坚持住,一定还有得治。”

    “没用的……”得羽微微摇了摇头,明明正当壮年,声音却年迈而虚弱,“就让这些恩恩怨怨……随我一起了结吧你们两个,如果能找到她,记得,要说……”

    “从来没……见过我……”

    他的手颓然地从孔长嬅手中垂下,叶雨声抹去眼泪,合上他未闭的双眼:“好。”

    孔长嬅看着他沉寂的面容,依旧难以相信这是今生最后一面。

    他就这样离开了她的世界?他怎么就这样离开了她的世界?

    明明她已经原谅他了,明明她已经不怪他了,明明她从小就一直一直希望,能有团聚的那一天。

    叶雨声温暖的手掌覆过来:“小兰花……他没什么痛苦,就此长眠不醒,也是福分……”

    不!她不能接受!

    孔长嬅拿着匕首起身,却不知该对着谁。

    无名眼中毫无感情:“是他咎由自取。”

    未名眼中一片淡色:“我还没下死手呢。”

    义穆依慈轻飘飘道:“可惜,还是没救下。”

    赫莲沛握紧了刀道:“他早就该死,黎国罪人。”

    是,这里的人,都该死!

    孔长嬅冲向赫莲沛,却被他轻易地制住:“你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你真觉得他是什么好人?”

    孔长嬅射出袖中箭:“你以为我会听你挑唆?”

    赫莲沛一眼看穿机关:“班门弄斧。”

    孔长嬅又气又急,无力至极,气急攻心,取出爆破珠就要捏爆。

    “噗呲!”

    义穆依慈一剑扎穿了赫莲沛左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孔先生,是我们对你不住,请您先消消气,大局为重,事后黎国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赫莲沛捂住肩膀:“义穆依慈,你他爹的……”

    义穆依慈道:“对不住,我也会给仲谷主一个交代。”

    孔长嬅立刻意识到黎国王权与相权的斗争并不亚于舜国,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心中浮现:“好,义穆亲王,我等你给在下一个交代。”

    瞬息之间,舜皇坦荡的笑意随其稳健的脚步传来:“黎国果然能人辈出,竟能养出中毒不死之人,朕真是想仔细研究研究。”

    这话颇有抽筋剥皮的意思,义穆依慈倒也不惧,优雅地行了个礼,道:“舜皇陛下,您的女儿像天罗曼山的雪花水流一样哗啦啦地美呢。”

    萧平政抬手免去众人的礼,看也没看未名公主一眼,道:“我大舜不和亲。”

    “那若是我愿意留在贵国,代表黎国经营通商之事呢?”义穆依慈的话掷地有声,坦荡不遮掩。

    孔长嬅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展开。

    黎国王君膝下无亲生子嗣,义穆依慈是从旁支过继来的大公主,也就是说,这个黎国目前唯一合法的王位继承人,甘愿留在敌国为质。

    舜皇萧平政自然捕捉到这个政治机会,落地的枯枝发了芽,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黎国既如此有诚意,我舜国自无不肯,朕的小五颖悟不凡,可担大任,便让他跟你们一同归去。”

    萧存礼担不起大任:“父皇,儿臣——”

    萧仁重向前一步:“父皇,小五还未成家,依儿臣看,不如先成家再立业,儿臣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孔长嬅心中突然产生一种神秘的压力,让她深深担心起远处之人。

    萧存礼更是添乱:“父皇,比起儿臣的婚事,皇兄更是一直有一个心心念念之人——”

    “咳咳——”

    义穆依慈清了清嗓子,锁定人选:“陛下你这个人嘛,心窝子里头热得很!楚王殿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还未及冠娶妻便封王建府,还是让他再多陪陛下两年。至于主事之人,本王倒有两个看中的人才,要请陛下帮忙找寻。”

    萧平政道:“哦?民间竟有如此人才。”

    “正是,一个名叫简信达的隐士。”赫莲沛介绍道,“此人是民间最受认可的译知通事,由其译出的商法通则、货物仿单,如其名字一般简单易懂、忠实原意、不偏不倚、通顺得体,那优点简直和沙漠里的沙子一样数不清!”

    “更重要的是,现在若非经过其手的交易,黎舜两边都觉得自己吃亏了,若请得此人出山主使,必是众望所归。”

    “这个不难,”市井小人物,萧平政一口应下,“那第二人呢?”

    第二个就有点难以启齿了,赫莲沛面带犹疑:“说来惭愧,我国王君……爱看人做掌上舞。此舞难度极大,艺人苦训良久,始终不得其神韵。”

    “因此这第二人,便是贵国最好的舞者孔长媅,听说,最近在秦王府做客。”

    萧平政目光睨过去,萧仁重立刻解释道:

    “父皇,当初何尚书府中十八奇技之一被人蓄意损坏,图纸也遭失窃。儿臣多方辗转调查,终于找到幕后之人,种种巧合证明,此事与孔长媅脱不开关系。”

    义穆依慈道:“哦,巧合啊,舜国便是这样给人定罪的吗?”

    萧平政看向杜西玉:“说来,黎国还真放不下我们的女儿。杜夫人,你以为呢?”

    杜西玉听出他话中的机锋,利益为重:“小女在外养病许久,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舍不下……说来当初小女得病就与这十八奇技有关,真是缘分匪浅……”

    义穆依慈道:“巧了,这十八奇技传女不传男,我顺手学过,公主——”

    “咳咳——”赫莲沛提醒道,“亲王殿下,您记错了吧。”

    萧仁重道:“使臣大人,你是在质疑义穆亲王的诚心吗?”

    强龙难压地头蛇,赫莲沛面有不忿,依旧用眼神示意不可。

    义穆依慈恍若未觉:“公主心思澄静,最适合学这个。”

    协议达成,萧平政大手一挥:“传旨,着六部共设榷易提举署,正职四人,副职八人,属官四十,与黎国互通有无,结百年之好。”

    成了。

    孔长嬅却并不轻松,手上还残留着得羽留在世间的温度,仿佛大漠深处的黄沙穿过风雪走过朝夕,粗粝地抱了她一下便随风而去。

    爹爹,恩恩怨怨,如何能就此了结?

    萧仁重注意到她的表情,刚开口又止言:“长……”

    萧存礼道:“父皇,碰巧杜夫人也在,今日不若双喜临门,成全一对璧人。”

    萧平政唤道:“重儿,长嬅。”

    杜西玉眉头一紧。

    萧仁重心中一紧,对她的希冀是一簇难灭的火,将放手与贪恋同时缠绕在身上,架设起此之所无与彼之所愿之间永恒的桥。

    孔长嬅行礼道:“陛下,臣女有要事禀报,刚刚赫莲使臣要找的人,正是在下。”

    像一声惊雷带闪电,毫无预兆地碾过漆黑而安静的苍穹,照出众人百态。

    萧存礼毫不相信:“长嬅姐姐,身份不是自己想给就给的。”

    孔长嬅淡定道:“便是给我多少个身份,也不敢欺瞒陛下。”

    赫莲沛将信将疑:“哎,孔先生,这份工要求人要有骆驼穿越沙漠一样的狠劲呢,你如何证明?”

    孔长嬅用黎国语言道:“若说证明能力,你大可以目前实行的舜黎二十条商则考校我,但这些解释权和烤小羊羔放不放皮芽子一样——都在我。”

    “若说证物,我寻了一处雄鹰豹子巴郎子也找不着的荒坟埋重要的原稿译稿,一验便知。至于证人——”

    萧仁重不想再听下去,她的话是呼啸的风暴烈的雨,将他心中的火陡然变作一捧草木灰。

    “秦亲王殿下,你当知道我所言不虚。”

    萧平政喜怒不形于色:“重儿,果真如此?”

    这些年,萧仁重帮着孔长嬅隐藏与奚黎商民来往之事,借着灯下黑护她平安。只是,他也没想到她在繁重的课业下还能经营到如此程度。

    “父皇,儿臣也是刚刚得知。”萧仁重请罪道。

    萧存礼目光如霜刃,裹挟着怒意:“长嬅姐姐,你怎么吃着皇宫的饭,还扒拉外面的小羊肉串呢?当心闹肚子。”

    孔长嬅打出一套练习已久的组合拳:“宫中贵人教导,恩重如山,嬅铭感五内,不敢忘怀,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唯愿授命于君,不负众望,来日必使舜国以我为荣。”

    萧平政道:“朕是记得,你参加了女官考试。”

    孔长嬅恭敬道:“侥幸夺魁,实乃承蒙诸君相让,唯恐盛名难副,担不起这千钧之任。”

    义穆依慈迷茫如风中的草:“怎么说着说着又担不起了?舜皇陛下,咱们刚刚可是说好了,要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守护我们的约定啊。”

    萧平政喜怒不形于色,萧仁重诚惶诚恐惴惴不安,萧存礼脸上藏不住一点事:

    “嬅姐姐,你确定要去天天说这样的话?何不对自己好点?”

    杜西玉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柔情:“长嬅,你和卿卿一起留在家里,娘亲养你们一辈子。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们如此辛苦,我们一直属意你承继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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