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1/1)
秦珂把案卷箱合上。
“别发呆,去追。”
沈听晚抬头。
秦珂把她的包塞过去。
“签字我盯着。你要是现在不去,今晚能把自己憋成一根木头。”
沈听晚接过包,朝走廊跑去。
法院大楼外广场风大,雨停后地面还湿。劳动援助中心的人和几个听障劳动者站在台阶下,许建被围在中间,有人竖大拇指,有人用手机打字:“赢了。”
沈听晚从人群边穿过。
有人拉住她衣袖,激动地说了很多,她只读到“谢谢”
“以后”
“帮我们”几个口型。她停了一下,朝对方点头,抬手比了个简单的“谢谢”,又继续往广场边走。
陆灼已经走到路口。
她戴上了那副黑色降噪耳机,耳罩盖住耳朵,半张脸被风衣领遮住。路边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树下,车窗贴着深膜。
沈听晚看见车旁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没有靠近,只看着陆灼。
陆灼也看见了。
她脚步没停,抬手招车。
沈听晚的助听器在风里发出短促啸叫,她伸手按住耳后,咬着那点痛继续跑。台阶边有积水,她鞋底打滑,手掌撑了一下石栏,掌心蹭出几道红印。
陆灼的出租车快到了。
沈听晚赶到她身后,伸手抓住风衣袖口。
陆灼停住。
降噪耳机挡住声音,她回头时,先看见沈听晚喘得厉害,发尾贴在脸侧,耳后皮肤被风吹红。
她抬手要摘耳机。
沈听晚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创可贴,放进陆灼掌心。
那张创可贴是早上出门前,她从旧笔袋夹层里翻出来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边缘卷起一点,不适合再贴伤口,只适合拿来提醒一个人,有些痛不能假装没发生。
陆灼低头看着掌心。
车流从身后过去,轮胎碾过湿路,水声被耳机隔在外面。她没说话,手指慢慢合拢,把创可贴收进风衣口袋。
沈听晚打开手机,打字。
“你又要走?”
陆灼看完,摘下一边耳机,正对着她说:
“我不走远。”
沈听晚打字。
“远的定义,你以前信用不高。”
陆灼被这句堵了半秒。
“这次不一样。”
沈听晚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陆灼的视线越过她肩头,看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沈听晚顺着看过去,车旁两个男人移开目光,装作看手机。
陆灼说:
“我现在身上麻烦多。靠太近,你会被拖进去。”
沈听晚打字很快。
“我已经在案子里。”
“案子结束了。”
“陆灼,别偷换概念。”
陆灼看着屏幕,舌尖抵了下腮边。
这语气太熟,熟到像高二最后一排,沈听晚把错题本推过来,纸条上写:“不要逃课,今天讲函数。”
陆灼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下,挂回脖子。
“沈听晚,我失业了。恒越权限没了,行业里大概会传我不守规矩。陆家现在盯着我,短信也好,收购也好,都不是冲许建一个案子来的。”
沈听晚手指停住。
她打:
“所以你决定一个人扛?”
陆灼说:
“我决定先把风险切开。”
沈听晚抬头看她,没打字。
陆灼语速放慢。
“我以前总觉得,挡在你前面就是保护。后来发现,有些挡法会把你挡成别人攻击我的理由。现在我得把你从陆家那堆烂账里摘出去。”
沈听晚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开口,声音比风还轻,却让陆灼看清了每个字。
“我不是账。”
陆灼喉咙动了动。
沈听晚继续。
“也不是可以被摘出去的附件。”
陆灼没有立刻接。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降窗催了一句。陆灼摆手让他走。
车开走后,广场边安静了一点。
沈听晚拿出另一张便签,红色的,上面写着一句话。
“如果你要保持距离,至少把规则写清楚。”
陆灼接过便签,看了很久。
她从口袋里摸出笔,在下面写:
“不私下处理沈听晚收到的威胁。”
“不替沈听晚决定退案,换工作,换城市。”
“不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
写到第三条时,笔尖停了。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抬头。
“如果被控制手机?”
沈听晚拿过笔,补了一条。
“备用联络方式交给秦珂。”
陆灼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下。
“秦律师要是知道自己升级成应急服务器,会不会收费?”
沈听晚打字。
“她会先骂你,再帮忙。”
陆灼点头。
“合理。”
她把便签折好,夹进手语小册子里。册子封面从风衣内袋露出一点,边角磨得发毛。
沈听晚看见了,手指动了动,没伸过去。
远处黑色商务车的后座窗降下一条缝,又升回去。
陆灼把耳机重新挂好。
“我得走了。”
沈听晚把刚才那张创可贴指了指。
陆灼拍了拍口袋。
“收着。”
沈听晚打字。
“不是纪念品。”
陆灼看完,抬眼。
沈听晚继续打。
“疼的时候用。”
陆灼的手在口袋外停住。
“好。”
她转身往路口走。
这一次,她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用手机打一个字。
沈听晚的手机震动。
“到。”
隔了三秒,又震。
“安全。”
再隔三秒。
“联系。”
沈听晚站在广场边,直到陆灼拐过街角。
许建他们在台阶下朝她挥手。秦珂站在人群外,抱着案卷箱,冲她抬了抬下巴。
沈听晚回到人群里。
有人把写好的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谢谢你替我们说话。”
她看着那行字,手心的擦伤被风一吹,疼得清楚。她没有把手藏起来,只用另一只手回了一个手势。
不用谢。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下来。
她的左耳助听器一路报警,电量格子闪到最后一格。胜诉后的消息在手机里跳个不停,援助中心群里刷了几十条,秦珂发来许建签收确认照片,赵小满也发消息说:“沈律助牛,今晚必须吃点好的。”
沈听晚回了一个“好”,却没力气点外卖。
她坐到桌边,摘下助听器,准备换电池。
外壳在掌心轻轻裂开一条缝。
她动作停住。
灯光下,助听器背面的定制壳边缘翘起,露出里面一串极小的编号。那串编号不属于她熟悉的国产补贴型号,字母开头,后面跟着一长串定制代码。
沈听晚把旧发票盒翻出来。
发票价格栏被补贴章盖住。
她打开电脑,输入编号。
页面跳转很慢。
国外品牌官网里,型号名称弹出来。
德国进口顶配定制机。
单价后面跟着六位数。
沈听晚坐在桌前,耳边没有声音,整间屋子被抽成一块没有纹路的白布。
她把那串编号抄在纸上。
第二天上午,南水巷老城区的公交车晃得厉害。沈听晚把损坏的助听器装进小干燥盒,揣进包里,车窗外的老楼一栋栋往后退。
她要去老李助听器验配中心。
老李听力店的翻新
南水巷的旧招牌不见了。
沈听晚站在街口,看着原本掉漆的“老李助听器维修”变成一整面玻璃门,门头写着“李氏听力医学中心”。自动门旁摆着绿植,前台灯带明亮,连空气里都换成了消毒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包里的小干燥盒握住。
盒子边角硌着掌心,提醒她昨晚查出的那串编号还在纸上。
店里有两个年轻验配师,穿白大褂,胸牌干净。墙上挂着进口设备宣传册,价格表被放进亚克力夹,数字一列列往下排。
沈听晚扫了一眼。
最便宜的一款,也比她高中时买电池的整盒钱贵得吓人。
前台姑娘迎上来。
“您好,预约了吗?”
沈听晚开口。
“我找李师傅。”
前台看她耳后空着,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盒子上。
“李主任今天有客人。您可以先登记。”
李主任。
这个称呼让沈听晚喉咙里卡了一下。
以前老李穿一件旧衬衫,袖口总卷着,柜台下面堆满电池盒和螺丝刀。他会一边修机器,一边骂厂家把小孩的钱当韭菜割,骂完又偷偷少收她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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