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间(2/3)
&esp;&esp;双手变得稚嫩，在孩童的视角中，周围景色拔高，老树参天。
&esp;&esp;巨鱼的鳞片闪耀，眼瞳琉璃色，一甩尾便游过了苍穹。
&esp;&esp;这一幕何其惊艳。鹿欢抬起眼望去，眼中明净，仿佛也被月光点亮。
&esp;&esp;这一秒的对视好似永恒。
&esp;&esp;“真好，要换成我就好了……”
&esp;&esp;滚烫的血，在风中迅速冷却。
&esp;&esp;——焦躁。
&esp;&esp;那究竟是什么时候？
&esp;&esp;无数只眼睛，弯成月牙状，簌簌摇曳着。
&esp;&esp;血顺着裴月明的脸流下，流到迟邪手上，一滴滴砸在地上。
&esp;&esp;月华笼罩住裴月明。
&esp;&esp;影子划过裴月明的腕口，鲜血渗出，凭空写出仪式的文字——歪歪斜斜，远不如日后的完美，可也叫人望尘莫及。
&esp;&esp;城中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去。
&esp;&esp;但，敌人是谁？
&esp;&esp;在迟邪面前，柳月的枝条颤动。
&esp;&esp;“简直……不像人世间的景色。”她轻声道，“在你眼中，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esp;&esp;意识沉沉浮浮，无法挣脱黑暗。
&esp;&esp;极其细微的不对，可迟邪偏偏在电光石火间捕捉到了。余光瞥过影狼，它和渡鸦一样，颈部的皮毛微微炸起。
&esp;&esp;意识摇晃着，回到遥远的过去。周围不再有血腥味，萦绕着草木清香，还有山间清冽的风。
&esp;&esp;迟邪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踏入光中，紧紧接住了对方痛得发颤的身体！
&esp;&esp;于是，在他们眼前，浩瀚景象铺陈。
&esp;&esp;每一根柳枝的末梢，都睁开了一只淡青色的眼睛。
&esp;&esp;最后，他一言不发，抬手揉了揉孩子的黑发。
&esp;&esp;血烙在迟邪的视野。
&esp;&esp;光华一闪，祂的身影消散在天地之间。
&esp;&esp;那层蒙着的无神渐渐褪去，漆黑瞳仁深处，清澈的神采如星火般燃起。
&esp;&esp;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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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于是，明明是他提出要来，结果变成鹿云徊背着他下山。
&esp;&esp;他从来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
&esp;&esp;人声鼎沸，满城喧哗。
&esp;&esp;那脊背宽阔而炽热，紧紧地绷着，带他奔向前方。
&esp;&esp;……
&esp;&esp;“迟邪，”他开口，“对不起。”
&esp;&esp;然后，一片影子覆盖上裴月明的眼睛，狠狠向内贯穿——
&esp;&esp;恍惚间，眼前的黑暗淡去了。
&esp;&esp;柳月只是治好了裴月明的眼睛，降下了眷顾啊。正如裴月明所说，祂生来便是为了治愈。是裴月明对自己下了手……
&esp;&esp;文字也缠绕上那两人的手腕。
&esp;&esp;黄昏与夜色缠绵，天际一半是暗红一半是深蓝。
&esp;&esp;记忆一闪而过，眨眼间，三人已到山巅。
&esp;&esp;他与迟邪仅仅一步之遥，迟邪身处黑暗，而他站在光中。
&esp;&esp;可是，是谁在背着他？
&esp;&esp;停在他身边的影鸦，状态不对。
&esp;&esp;鲜血飞溅！
&esp;&esp;见他回头，鹿欢挥着手喊：“慢点！小心摔着——”她努力赶上来，病弱的面庞染着红晕，问他，“你要带我们去看什么呀？”
&esp;&esp;下山路上，裴月明走不动了。
&esp;&esp;深邃如夜色的双眸，明亮生辉的神采。
&esp;&esp;就在这高塔之外，就在裴月明触手可及之处！
&esp;&esp;流转的光辉，柳树构成的身体，无数枝条从内向外涌动着的面孔。
&esp;&esp;他话头停住。
&esp;&esp;“传说居然是真的！”
&esp;&esp;也许是上山走得太急，也许是失了血，年幼稚嫩的身体到底撑不住。
&esp;&esp;黑暗。疼痛。
&esp;&esp;时间慢了下来。
&esp;&esp;鹿云徊的肩膀宽阔，稳稳背着他。
&esp;&esp;“他被柳月选中了？！”
&esp;&esp;仿佛一轮庞大的月亮，降临在他们面前。
&esp;&esp;那虚幻的柳树直抵天空，枝条延伸，直奔那弯月而去。
&esp;&esp;荆棘狂暴又茫然，停在原地。
&esp;&esp;然后，他看到裴月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esp;&esp;来不及开口，迟邪眼前再次亮起。
&esp;&esp;“裴照，走那么急做什么？”有人遥遥问他，语气带笑，“不等师父了？”
&esp;&esp;血。
&esp;&esp;暴长的荆棘狂潮般漫过高塔，把庆典的高空撕得猩红，每一根末端都在颤动，蓄满了刺穿一切的杀意。
&esp;&esp;“哒，哒，哒……”
&esp;&esp;什么对不起？迟邪茫然想着。
&esp;&esp;他就这样看着迟邪。
&esp;&esp;在这刹那，迟邪意识到，祂认出了裴月明。
&esp;&esp;为什么？
&esp;&esp;裴月明没有看满城繁华，没有看那传说中的生灵，没有看一眼这阔别已久的世界。
&esp;&esp;鹿云徊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esp;&esp;破碎画面飞速闪过，裴月明怎么也分不清。记忆深处，也曾有人这样背他走过长路。
&esp;&esp;有人背起了他。
&esp;&esp;裴月明回头望去，山间小径之下，鹿云徊和鹿欢都被他甩开了。
&esp;&esp;……柳月回来了！
&esp;&esp;柳月在笑。
&esp;&esp;它们竟是在焦躁。
&esp;&esp;几秒钟之后迟邪才意识到——
&esp;&esp;倦意中，他恍惚想到，裴家出事之前，父亲竟还没来得及背过他，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