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盛大欢典(3/3)
&esp;&esp;“你来过这里?”
&esp;&esp;迟邪没回头,踩实了脚下的草茎:“和你是第一次。”
&esp;&esp;他们就这样往上走。
&esp;&esp;上山的路显露在月色下,穿过长草,行经溪流,再拨开低垂的柳枝。
&esp;&esp;迟邪所说的路线,果然平缓好走,即便这样,裴月明仍是气喘。
&esp;&esp;迟邪放缓脚步。
&esp;&esp;爬上陡坡时,他回头伸手。
&esp;&esp;裴月明搭上他的手,被他有力地拉了上去。
&esp;&esp;半个多小时后,广阔的平原,出现在他们面前。
&esp;&esp;长草被风压低,簌簌起伏。
&esp;&esp;夜色中,万物线条都是柔软的。
&esp;&esp;弯月还在,不如之前的明亮和庞大。迟邪并不在意,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esp;&esp;“可惜了。”迟邪笑说,“没给你撞上月光最好的时候。”
&esp;&esp;“想看吗?”
&esp;&esp;迟邪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esp;&esp;影子在身后蔓延,往腕口一擦,那殷红渗出——
&esp;&esp;它们于半空中,勾勒出仪式。
&esp;&esp;但和往日不同,那些古文字并不诡谲,只安静书写着。
&esp;&esp;宛如古老的碑文,它们在裴月明的手腕上环绕、翻飞。
&esp;&esp;然后,裴月明握住了他的手。
&esp;&esp;没有任何犹豫,冰凉的手指挤入指缝。
&esp;&esp;结结实实的十指相扣。
&esp;&esp;文字也随之蔓延,以淡淡的凉意,环绕上了迟邪的手腕。
&esp;&esp;“看着。”裴月明轻声说。
&esp;&esp;迟邪眼前忽然一晃。
&esp;&esp;“沙沙——沙沙——”
&esp;&esp;又是一阵来自远方的风,压弯了漫山遍野的草。风声变得浑厚而悠长,仿佛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esp;&esp;这一回,风有了形状——
&esp;&esp;琉璃色的眼睛。
&esp;&esp;半透明的巨鱼漂浮在月色中,大到不可思议,像琉璃凝出的山峦。
&esp;&esp;迟邪呼吸一滞。
&esp;&esp;每一片鳞都吸饱了月光,凉浸浸地亮着。
&esp;&esp;巨鱼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一甩绚烂如缎带的长尾,便无声掠过了平原,草浪随之低伏,宛若朝拜。
&esp;&esp;“沙沙——沙沙——”
&esp;&esp;它悠悠远去,向着夜色深处。
&esp;&esp;风静了。
&esp;&esp;天地间蓦地亮了一层。平原澄澈,草尖坠着细碎的银。
&esp;&esp;月光再无遮蔽,温柔地洒下。
&esp;&esp;比记忆中,更为明亮。
&esp;&esp;在这月色里,迟邪回头望去。
&esp;&esp;只见小城的尽头,一棵虚幻的柳树,直抵天穹。
&esp;&esp;柳枝与细叶上泛着淡青色的微光,蔓向天际,横过夜空,奔着那弯月而去。
&esp;&esp;只差一点,就要触到月亮。
&esp;&esp;“每当它们碰到月亮时,柳月就会出现。”裴月明说,“这也是我最初看见祂的方式。”
&esp;&esp;迟邪看着这从不曾目睹的景象。
&esp;&esp;他们的手指依然相扣。
&esp;&esp;不仅是天空,连那山下的大街小巷,也变了。
&esp;&esp;成群的半透明小鱼,在空中游弋。它们穿过长街,越过人们肩头,在微凉空气中、在垂落的柳枝中穿梭。所过之处,细叶无风自动,簌簌地摇摆。
&esp;&esp;在它们身后,在那通天柳树之后,琉璃巨鱼绕树游过。
&esp;&esp;鳞片多彩,柳枝飘荡。它凝视世间,一摆尾便搅动了月光。
&esp;&esp;数百年来,无人可察觉这隐秘而浩大的夜空。
&esp;&esp;地上,人间挂上灯笼,等待庆典。
&esp;&esp;而空中亦有一场盛大的欢典。
&esp;&esp;迟邪目不转睛,看见那柳树与鱼群,竟然都是由古文字组成的。
&esp;&esp;那是比他所知的语言都更古老的符号,却在这一刻,通过掌心的温度,传达出了含义。
&esp;&esp;那是“生”是“流淌”,是“月亮和永恒”。
&esp;&esp;文字在它们体内流动,重组,循环。
&esp;&esp;如呼吸,如心跳,如神迹。
&esp;&esp;他轻声问:“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esp;&esp;良久,裴月明才开口:“以前是。”
&esp;&esp;握着的手紧了紧。
&esp;&esp;“现在,也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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