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战会议(3/3)
&esp;&esp;“更何况,如果子嗣再次降临,没人能保证还有这种运气。而近年来,飞升者越发躁动,肯定会趁虚而入。拖延,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esp;&esp;他一指青苔:“既然是有这个机会,就该利用,主动出击。不必动用大批精锐,我愿负责此次行动。”
&esp;&esp;沉默。
&esp;&esp;漫长的沉默。
&esp;&esp;许久,一道虚影终于是再度开口:“不过……”它语气缓和些许,“既是裴照所言,此事倒也有商榷的余地。”
&esp;&esp;陈笑琳低声说:“请元老慎重斟酌。”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至于裴照所言,我也持保留态度。”
&esp;&esp;“无人知晓他背叛的缘由,品性如此,叫人难免怀疑,万一,是他发现自己无法与夜母匹敌,为了保全‘战无不胜’的盛名,才撒下谎言,掩盖真相?”
&esp;&esp;虚影颔首:“这一点,我等自然会考虑。”
&esp;&esp;电光石火间,迟邪瞥过长桌尽头的裴月明。
&esp;&esp;裴月明略为低头,侧脸的轮廓清秀。他面无表情,不过迟邪能感受到,他比平时要放松。
&esp;&esp;事情至此,已与他们两人预料的走势大致吻合。
&esp;&esp;元老会松口了,此刻最明智之举,就是按照计划,见好就收。
&esp;&esp;但是……
&esp;&esp;裴月明绝不会为了虚名撒谎。而他迟邪的点到为止,只属于昨夜昏暗的走廊。
&esp;&esp;这摇摆不定的天平之上,也还能压下,最后一份筹码。
&esp;&esp;裴月明的眼皮一颤,似是预感到什么,倏地向他侧头——
&esp;&esp;“不止是裴照,”迟邪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有力,“我也亲眼见过夜母。”
&esp;&esp;全场哗然。严镇川指间的笔,在文件上挫出一道划痕,几位白发苍苍的调查员,交换难以置信的眼神。
&esp;&esp;一直沉默的贺长风,开了口:“在我们的测算中,夜母死亡,距今至少已有两百余年。”
&esp;&esp;言下之意,人尽皆知。
&esp;&esp;哪怕执行者的寿命漫长,也绝不该活那么久。
&esp;&esp;“我是在更早之前去的。”迟邪坦然迎上所有目光,“裴照没有说谎。我也能证明,它对人类并无恶意。”
&esp;&esp;他甚至还有闲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挑眉一笑:“在座都是精英,浔江古城的报告,想必都仔细看过了吧?”
&esp;&esp;——他同样来自那个蛮荒的时代。
&esp;&esp;三百年光阴,未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esp;&esp;如他所言,在场众人大多知道古城一事。
&esp;&esp;但这位首席执行者,如此直白、如此张扬地将这个事实摆上台面,仍是惊雷般劈开了所有表象。
&esp;&esp;哗然之中,迟邪没看裴月明。
&esp;&esp;思绪回到四天之前,奔赴岚河的车辆上。
&esp;&esp;途中休息时,越野车门大开着。四野无人,道路开阔,好似与世界隔绝。
&esp;&esp;裴月明从背包翻出饼干,坐到后座,安静吃着。
&esp;&esp;影鸦歪着脑袋,打量罐中的青苔,眼中是那金绿色的光。
&esp;&esp;迟邪也坐在后座,背对着他,长腿随意地架在车外。
&esp;&esp;他同样捏了一包饼干在吃。裴月明总喜欢选海盐味的,迟邪本来对这味道无感,吃多了,竟也觉得顺口,慢慢喜欢上了。
&esp;&esp;他边吃边眺望远方。
&esp;&esp;身后却传来声响,是衣料摩擦过真皮座椅的声音,很轻。
&esp;&esp;迟邪头也没回,顺口问:“干什么呢?”
&esp;&esp;“……”
&esp;&esp;没人回答,还是那点细微的动静。
&esp;&esp;迟邪又咬了一口饼干,含糊地低笑:“鬼鬼祟祟的,怎么跟猫一样……”
&esp;&esp;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极近的一声:“迟邪。”
&esp;&esp;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迟邪回头,裴月明已凑到他身后。
&esp;&esp;那双无法视物的黑眸中,倒映着苍凉的天光,也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裴月明认真道:“残日必须要死。”
&esp;&esp;迟邪愣怔半秒。
&esp;&esp;“我知道祂的弱点,知道能杀死祂的仪式。与我一起,连神明都会是手下败将。”
&esp;&esp;语气平静,离得太近,黑发似有若无地扫过迟邪的侧颈。
&esp;&esp;柔软的触感,说的却是惊世骇俗的话语。
&esp;&esp;裴月明就这样对他说:“所以,迟邪,我们一起去污染之地吧。”
&esp;&esp;思绪回到纯白的会议厅。
&esp;&esp;低语四起,惊疑不断。
&esp;&esp;迟邪坐在喧嚣正中,心说,这回想一下,怎么跟邀请我私奔一样。
&esp;&esp;“肃静!”
&esp;&esp;声音宏大,压下嘈杂。
&esp;&esp;那三道虚影居高临下,水波般的剧烈波动,围绕着它们。
&esp;&esp;第三道虚影,终于是开口了:“迟邪,过去的你,究竟与裴照是什么关系?”
&esp;&esp;“没有关系。”迟邪答得利落,“如你们所见,我也差点死于他手。”
&esp;&esp;虚影再次剧烈波动:“通往千灯山谷的路途,如此遥远。数百年前,没有成体系的法则支援,更无后援与退路。即便是裴照,也是与其他夜狩一同前往。”
&esp;&esp;“后世的先锋队,凭借我们积累数百年的技术与法则,抵达遗骸所在,尚且艰巨。”
&esp;&esp;光芒聚焦于迟邪:“而在裴照背叛、夜狩精锐覆灭的那百年间,根本没有第二支足以远征的队伍……难道说,你当初是只身前往?”
&esp;&esp;迟邪彬彬有礼地挑眉:“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原来我那时就挺强了嘛。”
&esp;&esp;“……”虚影死死盯着他,“在那个时代,你究竟出于何种理由,才会踏上那条赴死之路?”
&esp;&esp;“不惜犯险,乃至于今日重提夜母……迟邪,你做这一切,是因为他么?”
&esp;&esp;迟邪的视线掠过长桌。
&esp;&esp;裴月明那冰封般的神色,终于是变了。在这一瞬,两人好似对视。
&esp;&esp;也难怪他会意外,迟邪想,毕竟我从未告诉他,我也去过山谷。
&esp;&esp;曾有白衣少年站在雪后的林间,意气风发地向他承诺,要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让谁都能去。后来,他食言了。
&esp;&esp;可是他描绘了千灯山谷,万眸远洋,颠倒黄沙……
&esp;&esp;我走过他走的路。
&esp;&esp;于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迟邪笑了。
&esp;&esp;不是挑衅,只是笑得分外招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掠过数张面孔,穿过长桌——
&esp;&esp;他好像没看向任何人,又好像遥遥望向了,尽头的那道身影。
&esp;&esp;“是啊。”
&esp;&esp;他笑着,坦然承认:“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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