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金色的太阳(2/2)
理智在他大脑中惊声尖叫：不要停下来！继续前进！还有一秒钟那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尤金神色黯淡下去，“我不想死，可我也厌倦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了。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莱曼。”
莱曼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事关生死，他不能随便给出建议。但他想，也许尤金可以留下，等他找到离开这幅画的方法后，画就等于可以随时进出了。总有一天能找到把尤金活着带出来的办法。
莱曼喉头一滚，咽下一口口水。能在天上和他对话的，是某一位远古的神明吗？
这可太糟糕了。假如整个画中世界都被空气墙包围，那他该怎么离开？难不成要跟尤金一样，永远陷在这个世界中？
更远处弥漫着浓郁的雾气。以修道院为中心的这座山丘，就仿佛是漂浮在雾海上的一座孤岛。
——砰！
他抹了抹头顶的空气，触及皮肤的是坚硬光滑的质感，像摸到了完全透明的玻璃。
“哈？你在说什么？不是你一直要离开的吗？”
他只看到一团云气，就像包围画中世界的那种浓雾一般，朝四面八方扩散。
换言之，莱曼的身体——木偶也好，本体也罢——都还在留在现实世界中。
他挑起眼睛飞快地瞄了一眼，只见一只巍峨如山峦的手臂悬在他的头顶，手臂遮蔽了阳光，投下的阴影几乎让四周暗如黑夜。
他仰起头，极目远眺。蓝色天穹中的那一轮金色太阳，就仿佛游戏里虚假的贴图。在地面上观望它觉得很真实，但到了近处就能看出粗糙之处了。
说起来，莱曼掉进画中世界时，也是以他本体的模样出现的，而不是以影子先生或木偶的外形。或许真如尤金所说，进入画中的只是他们的灵魂。
巨大的手伸出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用尖锐的指甲在空中一划。
“这个倒是没问题。”
那是……神的手。
莱曼穿过裂缝，摔在地下宝库的地板上。
莱曼绷紧全身肌肉，假如背后的那个存在要攻击他，他不惜殊死一搏。可紧接着，他就被浓重的阴影笼罩住了。
强风吹乱了莱曼的银发，地面的树林和尤金慢慢缩小，远处被树冠遮挡的修道院出现在视野中，很快它们就都变成了微缩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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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什么送一程！送上西天的那种送吗！
莱曼忍不住回了头。
圣加拉德，也太粗制滥造了吧！
鸡皮疙瘩爬上了莱曼的后脖子。他不敢回头，生怕目击什么恐怖的场面。以往的经历告诉他，如果不想发疯，那最好别东张西望。
那深沉恢弘的声音疑惑了一瞬，接着，祂发出恍然的轻笑声。
就在这时，一股寒风从莱曼的背后呼啸而来。周围的云气朝四面八方荡漾开去，莱曼的银发和白袍在风中狂舞起来。
莱曼愣住：“死了？”
裂缝的对面赫然是圣殿地下宝库的风景！
突然，他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壁障。莱曼“哎哟”一声，捂着脑袋停在半空中。幸亏他上升的速度不算快，否则脑袋上准会鼓起一个大包。
“你想留在这儿？”莱曼问。
“如果掉进画里的是我的灵魂，那我的身体就应该还留在外面。守卫发现我的身体昏迷在宝库里，肯定会把我当成盗贼处决的。就算没有，三年过去，饿都饿死了。”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他身后。
但那种冲动更加强烈，简直无法抗拒。
尤金胡乱挥舞手臂，努力比划：“莱曼，你想想啊！如果画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一样，那我可能已经死了啊！”
依照物理定律，高度越高，温度就越低，但奇怪的是，越接近天空中那一轮金色的太阳，莱曼反而觉得越是温暖，也并不觉得呼吸困难。
“原来如此。那我送你一程吧。”
莱曼忍住腹诽，一边飞行一边触摸着无形的空气墙，试图寻找缺口。既然能进来，没理由出不去啊！
“呜呼！起飞啦！”尤金手舞足蹈地惊呼。
“去吧。”背后的那个存在说，“替我向卢纳斯特问好。再替我问问他，有没有保护好重要的人。”
尤金纠结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莱曼，你出去之后能不能把这幅画也偷走，交给韦格纳先生？”
如果身体已经死去，灵魂离开画中世界，会发生什么呢？变成一个游荡的幽灵？还是彻底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他接着说：“我不小心误入了这个世界。我要想个办法出去。”
尤金又欢欣鼓舞起来。他郑重地向莱曼道别。在尤金期待鼓励的目光中，莱曼催动“重力支配”，让自己升上天空。
“我叫莱曼·维夏德。”他诚实地回答，面对一位神明（哪怕是画中世界虚假的神），最好还是别说谎。
说完，头顶那山峦般的手臂向后缩回。阴影跟着后退，阳光重新洒在了莱曼身上。
可莱曼一点儿温暖也感觉不到了。他忍住强烈的战栗，低声说了句“谢谢您”，然后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闪电般冲向那道空间裂缝。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横亘在天穹之上，仿佛整个空间被划出了一道伤痕。
“你是谁？”
在穿过裂缝的瞬间，一种突如其来的古怪冲动摄住了莱曼——他想要看一看帮助了他的神究竟是谁。
“……这个世界？”
在沸腾的云气之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球，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随着高度的上升，莱曼所能看到的范围也飞速扩大。他看见山下那惨烈的战场，秃鹫和乌鸦在空中徘徊。
莱曼又往旁边飞了一点儿，透明壁障依然存在，似乎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罩着下方雾海中的孤岛。
一个深沉辽阔、带着重重回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它模糊不清，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千万人破碎的和声。
“真有空气墙啊？！”莱曼捶了几下无形的壁障，那东西没发出半点儿声音，反而是他的手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