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粒星(2/2)

    那时的郁北,对林彧章结识陈裕恩的事毫不知情。

    郁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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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北当即驱车载她去往医院,确认师姐在病房住下,情况稳定,他下楼散心。

    当日她突发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痛到直不起身,联系不上老公,父母又远在陕北,朋友春节返乡,翻遍微信列表,身边竟没一个能依靠的人,最后只得拨给平时独来独往但做事靠谱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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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着半湿的纸团垂手,上面妹妹的泪还带着热度。他掐得关节发白,像要用掌心护住这热度,也挤掉这热度。良久,他的指节放松了,虚拢着。

    “嗯,”他平静地承认了,坦白了,确认了:“我喜欢她。我喜欢陈青柠。”

    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大小的男孩,双眼乌亮,无邪地吮吸着拇指。

    “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

    酒足饭饱,郁北当起代驾送林校回家。

    当晚再回出租房,他给林彧章打了个电话。

    本着对老师和学校的基本信任,父母停止追查,此事再无后文。

    郁南泪如急雨,无知无觉地下坠。

    蔺兰开回到家,问郁北:你听你妹妹说起过这个女生吗?

    郁北动作骤止。

    郁北安静地看着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父母不放心,私下委托人脉,确认班主任的话是否属实。

    “你开始就知道这所学校是陈青柠爸爸的吗?”

    医生说:“出生后的筛查没做,后续复查又没跟进,拖到现在才知道左耳有问题,已经晚了。”

    医生说:“恢复听力没什么办法了。后面尽量干预吧,别再拖了。”

    他驻足查看,是两位衣裤灰白的男女与医生隔桌而立,男人面色迷茫,女人涕泪横流。

    两人没有马上回家,停在路边的清吧喝酒,郁北本意推拒,“我喝了还怎么送你?”

    “大家都知道谁家有个傻子,谁家有个聋子,可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没人在乎他们能学点什么。反正就是关起来,别让街坊邻居看见,别给家里面丢脸。没良心的巴望着他们早点死,有良心地就这么养着。反正养啊,熬啊,熬到大人老了,孩子老了,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林彧章搓拭着通红的双目:“我接这所学校,想把它办起来,不是为了做慈善,我只是觉得……”

    郁北抽空看过一次。

    郁北工作忙碌,常常深夜才有空回林彧章消息,婉拒长辈的邀请和诚意。

    他坐在出租屋的吧台边,一边小酌,一边读完了,不算流利的文字介绍了这间初步成型的特殊学校,内含几张插图,摄有校园各处。

    在魔都精卫中心任职的的微信或电话,问他想不想将迄今所学,浇灌到真正缺水的土地。

    在医院的日子,充实又繁冗地重复着,日日夜夜,形形色色,欢乐、悲伤、平静、愤怒,郁北记录和分析着见到的每个人。有一段时间,一闭上眼,就是人脸与量表,还有嘈杂的絮叨与倾诉,夹杂着笑和哭。

    只是,博士毕业的那个盛夏,他偶然刷朋友圈,发现林彧章从星桥融合机构提前退休,如今想来,也许就是为筹措这所学校。

    工作第一年的寒假,郁北回家过节,彼时郁南将升高三,除了除夕夜出来吃过饭,其余时间都在卧室潜心苦学。

    郁北只在杭城待了三天,初四他开车回到魔都,交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没两天,他接到同事的电话。

    郁北不可置否。

    而陈青柠这个酸而刺人的名字,也覆进了纸页深处。

    郁北走出廊道,出神地看了会儿冷白的天幕,身畔行人如梭。

    林老师只是一个劲摆手:“我叫代驾,你今天就当小北。”

    郁北倾身上前,抬手想为妹妹拭泪,想起指腹有粉笔灰,回来还没来得及清洗,他收回去,换了纸巾。

    每家医院的走道,都像个旋绕不止的万花筒,世间万象层出。郁北抄兜而行,忽的听见一旁诊室传来悲戚的呜咽。

    郁怀韬给女儿之前的班主任打电话。对方言之凿凿,声称不存在霸凌的情况,班上这个叫陈青柠的学生,虽然不安生,但从未欺负同学。

    同事是他的师姐,同样毕业于北师大心理专业,丈夫出国深造,而她怀胎七月余。

    郁北每天削果切送到她房间,偶尔坐一会儿,辅导她题目。

    他注意到白河荣誉企业家陈裕恩的名字,感到眼熟,于是打开电脑查找。

    “那个晚上就做了决定,想来白河教书,”郁北口吻平淡:“大城市有很多个郁北,也有一套成熟的系统,但白河没有。就像林老师说的,我也想叫对他们的名字,想带着他们学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白屏扎眼,黑字迷眩,结果弹出来前,他惊开双目。

    妹妹第二次休学,父母曾陪她做过多次心理咨询。在心理咨询师的循序引导下,她偶尔提及一位名叫陈青柠的同班同学。

    半个钟头后,他删去这条链接的聊天记录。

    她抽噎了一下,依然想确认清楚:“真的喜欢她吗?”

    喜欢喝酒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郁南似有诸多不解,她凝望了一会儿洁净的阳台,提出另一个疑惑:

    郁北没有随意透露郁南的日记,只是摇头。

    几年时光白驹过隙,郁南的听语能力恢复极佳,除去偶尔漏听一两个音节,在不那么吵闹的场合,她几乎与常人无异。

    郁南的泪水却无法停止,她死咬着唇,泣不成声:“哥哥,你真的……”

    爸爸着急地问:“那医生,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给过几次准话后,林校不再叨扰,只将白河特校的公众号发给他,希望他有空看看。

    如果必须穿透,那就穿透吧。

    “不是郁医生,不是郁博士,就是郁北。”他像个老友,热络地跟他碰杯。

    有一天,梦里的他,孤身坐在空荡晦暗的评估室,填写着属于自己的测试。

    “都会开车了。”林彧章在副驾慈爱地看他。

    老人嘴角纹路颤栗:“至少,至少得先有人把他们叫对吧。”

    也因而知晓陈青柠家境不俗,其父陈裕恩就差为女儿翻新整座校园。

    这个新年,林彧章也从徽州返杭,约郁家人聚餐。

    —

    林彧章果然有备而来。酒过三巡,他推心置腹,又跟他说起白河特校这道坎,说起这弯他无论如何都想搭起来的心愿桥。他泪眼朦胧:

    郁北嘴角微弯:“我大一暑假就学了。”

    “我小时候在镇上长大,见过很多人,不止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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