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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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对方拒绝很干脆,“往后一辈子,不跟你分梨。”
姜亦尘再回头看时,山坳炸成了八热地狱,火焰要烧尽所有仇恨、罪孽。
肖华门外的街市上,锅里的油爆出“滋啦”。
-正文完-
“哎呀!这破账本你翻仨月了,”年轻人摆手瘪嘴,嫌他啰嗦,“什么时候添这臭毛病?”
“阿煦,醒醒!你欠我个解释!”他吼着,把手放回安煦胸膛上一下下按压。
可老天不给他机会,他刚触及对方衣襟……
但那具躯体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冷漠刺到了姜亦尘,扎得他心口剧痛,还扎得他想起个细节:若不是自己恰好赶到,安煦要如何做呢?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陪他丧命?他是想将那些木偶引进山坳,就和它们一起同葬火海吗?!
茶棚下说书人一拍醒木:“上回书咱说到安亲王率禁军,城头一站护黎民;安大人掀旧账,恩怨里头见真心。二人本是隔世恨,转眼联手救一城!”
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山体开始有碎石往下滑,炸响声被困在山坳间一浪一浪冲不出去,是无数野兽在咆哮。
姜亦尘气坏了,感觉被对方抛弃了,一口气哽在心口,内伤起炸,歪头呕出一口血,不在乎地拿袖子一抹。
他好像是绝望了,抬手按自己心口,那里有安煦刻下的字。
可事到临头,这般难掩遗憾。
姜亦尘骂了句脏街,抄起安煦,让自己的身体为他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他抬头看,看到火光染红黎明前的半个天空,一层灰蒙蒙的砂石掺进晨曦,让颜色显得很脏。
另一人翻白他:“那你告诉我,我当时若没赶到,你怎么打算的?就打算一个人……”
他迫切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安煦心腹间所有针拔出来。
他来时想,这算死则同穴,哪怕小洞窟是二人最后的归处,他也欣然接受。
姜亦尘怔怔看着岩窟外,天光穿破烟尘,斜打出一缕缕光柱,像噩梦梦境的裂缝,透过裂痕能看到地狱的另一边是人间烟火,热气腾腾。
他垂眸仔细看人。
第一声爆响喷薄时,姜亦尘心中一喜,提气运轻功更快向山上冲。没有盔甲负重,他还是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金针闭气放在寻常人身上是有损伤,但在一定时间内,心跳呼吸皆无也是可以救回来;可安煦呢?以他破筛子般的身体能撑多久?
“气消就不提了,现在气没消,”话说如此,这人还是泼掉对方面前的凉茶,续上新的,“入秋了,别喝凉水。”
“你不是还有床上的仇要报吗,找我报仇啊……”
姜亦尘担心突如其来的跌落让二人分离,回手扯下自己背上嵌的几根破木条,不在乎血流不止,把安煦抱起来,搂在怀里靠着岩壁,掐他人中:
他时不时回头看。
它们像一群被困在囚笼里发疯恐慌的野兽,开始互相攻击。
安煦闭着眼睛,像尊没有生命的玉雕,美却冷漠。
“我背上有伤、心口也疼、咳咳咳……你睁眼来给我看看……”
“无烬!”他叫人。
茶摊前听书的俊俏年轻人“噗嗤”笑了,拿胳膊肘一怼身旁人,低声问:“咱俩隔世恨?不是床上仇么,哦对,”他撸起袖子看手臂,臂弯处一圈牙印,“还有狗啃的仇。”
但事至此,姜亦尘把人一捞抱起,飞速沿着看好的路往山上跑。
“让让,驴车来了!”
没有反应。
“唉……听说人与人不相欠,下辈子就不会再见面了。”
即便不被砸死,怎么看都是九死一生。
那样,他就能立刻除去安煦身上的针。
“掌柜的,二两酒!”
年轻人温和笑着看向茶棚外的小摊:“那梨不错,一会儿买些给你熬梨膏润肺,好不好?”
连绵不绝的轰鸣像在为二人放烟火。
姜亦尘急了,依照阵前急救措施,按压安煦几处穴位。
脚下像陡然被抽开平衡。山体塌陷了!
恐慌让姜亦尘窒息。
他将安煦放下,重新在对方心口压,希望类似搏动的频率能带动那颗冷漠的心恢复动力。
悲凉铺天盖地。
无数碎石往下砸,“噼里啪啦”下雹子。
“……是我太凶了吗?我不凶了,你醒过来。”
那胸膛已经冷了,一丁点跳动都没有。
滚热的气浪裹挟着被炸上天的碎木头,箭矢一样四下乱飞,姜亦尘后背被戳中数下;好几次,他战靴打滑,手破了、脸也磕了,胸口刺痛越发严重。但他顾不得,心间有股艮劲撑着,让他忽略掉疼,盼望听到更多爆炸声。
他贴对方胸口。
他牟起最后的力气往更高处冲,把自己和安煦藏在一处不算山窟的小凹洞里。
“轰——”一声巨响。
做完此等劣行,他心里竟然点燃一丁点开心,靠回岩壁——你走了吗?那我也没必要撑下去了。
“无烬……阿煦……你醒醒……”
可是,塌陷不来,安煦不醒,他只能独自熬着。
枢木偶们渐渐暴躁,还想追他们,无奈山石不似城墙,不是那群没脑子的家伙叠罗汉就能克服的难题。
他曾见军医用这样的方法救人活命,但到他这,怎么就不行了呢?
姜亦尘往外看,洞外依旧灰蒙蒙,烟尘随风灌进来,耳边“轰隆”声不断,山体还在堆塌。有一个瞬间,姜亦尘甚至在等,等这片栖身之所也塌陷,让二人彻底埋骨。
不知何时起,他的眼泪和嘴角的血一起滴在安煦月白的衣服上,像净水湖面开出一朵朵红莲。
山太高,他来不及翻越过去,要先救人。
“轰隆——”又一声响,那声音极近,地面在抖,是临近位置的震荡。
“秋梨——新下的梨,生津润肺,一子儿买仨——”
“轰——”
无论何时,他的无烬都好看得不像凡人,他不忍心学对方用利刃在心上人身上刻记号,但怎么想又都不甘心,于是,他牵起安煦的手,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终于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