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纸扎(2/2)

    而后他向安煦行常礼,近身两步道:“大人,纸人有线索了。城里的纸扎用纸有九成来自两家纸铺,下官顺着用料方向细盘,查到那些纸人是城南铺子里做出来的。这几日年下,那铺子闭门谢客,但一直有用料进出,似是还接了活计。”

    安煦沉吟,把事在脑子里过一圈,问道:“灵光寺案件里,有一对被害人亲属,父亲叫顾航,养女名来瑶琴,那顾航是否在城南的纸扎铺里上工?”

    他推门下车。

    到地方带住马,观察地形——

    那里藏着个活人……

    安煦一哂,又跟他比划:你去安排他们,我先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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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出几十米,扔回来一句:“告诉王爷,让他回来先歇,别等我。”

    这是个小型纸扎作坊,彩纸、竹条、未完工的纸人断肢,散得到处都是。

    老管家出门,拎猴一样把俩人拎回府门:一对儿傻小子,原话转达,少说多看。

    安煦眼冒贼光,两步跨过去估算位置、伏身揭开房瓦向下看。

    对方身处之地太暗,安煦调整好几次角度才看到他的脸,惊得眉心一抽——那人被挖去了双眼,该是纸人点睛的供体。

    本就不是奔这些玩意来的,安煦不乐意多看。转一圈发现每个屋子都贴封,不似裴明所说内里还有人做活。

    这铺子后院极大,不仅服务丧事,也给家族、宗教的节日祭典扎各样人、物。八成是库房满得没地方,廊下都给堆得无处下脚,元宝纸钱、车马、房屋,甚至还有连片园林建筑群——也不知是谁死了还要这排场。

    他眼皮是能动的,随着匠人将它的头放平、立起,眼帘一开一合。

    门房一摇头:安大人就是脱口而出。王爷脾气好,咱也不能私下这么编排他。

    安煦浑然不知自己无心一句,惹人多想。

    安煦松开缰绳,一跃上墙,在裴明的诧异目光中招手:上来。

    纸扎铺前店后堂,门口贴着春节封条,从院墙的气窗望进去,看不到半点光亮。

    安煦变换视角,看房间其它地方,眼神一遛,见墙角一堆纸人中不大对劲。

    下一刻,匠人拿出小瓷瓶,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润滑黏腻的一团中含着一颗人类眼珠!

    他遂有点后悔,怎么都该拉那古板家伙一起来探路,免得自己瘸腿还傻狍子似的四下乱跑。

    ……

    死气沉沉的眼球立刻如被镀釉,敞亮灵动。

    安煦蹲在房脊上,略偏角度就能看到匠人的脸。

    城南……

    此时,安王殿下的马车正踏着不完整的月色,在府门前停稳。

    安煦确定刚才发晕是饿的,他见姜亦尘车上有茶点,忍不住“偷吃”两块,现在还魂许多。

    那人正哼着诡异小调,给男纸偶画脸。

    是那顾航的养女来瑶琴。

    安煦眼中划过道异光:“我去看看。”他萎靡扫尽,飞身跨上一旁避役的随车马匹,与裴明一路绝尘往纸扎铺子去。

    裴大人身着官服,在安煦面前翻身下马,看他身边是避役司近侍,向对方一笑,算打过招呼。

    意识到脑子又飞到姜亦尘身上,安煦甩甩头,观察院内情况。

    楼下二人给吓一跳,循声望见他,低骂一句“癫子”,对眼神、结伴走了。

    屋里很乱,灯火晦暗。

    裴明表示拒绝,跟安煦比划:大人你下来,兄弟们还在附近待命呢,咱俩进去算怎么回事?

    门口几人对望。

    门房尚未往外迎,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安煦只看人影,便认出那是裴明。

    匠人将眼珠在清水碗里涮过沾干,往上面点胶水,仔细将它黏到纸人空洞的眼眶里。那动作很小心,能看出温柔,黏好一颗,满意端详片刻,用涂料在眼珠上涂。

    近来,安煦的右眼偶尔在暧昧灯光下难聚焦点,他眼花,遂换个位置重新揭瓦。

    她是个大姑娘!

    那纸人五官挺清秀,脸颊红润晕染极佳,好似真是从皮肤底子里泛出来的血色。

    安煦看不下去了,轻悄悄抽掉五六块房瓦,自破口处从天而降,如仙人轻落凡尘苦海间。

    近侍眨巴眼睛:这话怎的听着这么……暧昧。

    这回位置找得精准,房顶空口正好能侧向看到纸人脸。

    他脑子和脚各跑各的,大摇大摆在屋脊闲遛,至最深处,隐约看见拐角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像是偏院,院里闪出些许灯火光。

    裴明点头:“正是。”

    工作台的油灯边坐着个身形瘦弱,头发蓬乱的人,因为太投入,脊背略显佝偻。

    姜炼无奈摇头,看树影被月亮铺上金银难辨的柔光,只觉万物皆美,却怎么看都不完整了。

    然后,他不管裴明冲他龇牙咧嘴、指摘他私闯民宅,扭头沿房脊往后院溜过去。至此,安煦对裴明此人有新的定义:办事利索,但过于死板。要是姜亦尘在,指定跟我一起去看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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