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疑罪从无(2/2)

    这是钱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他所坚守的原则。

    宋书阳震惊地睁大了眼，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耳闻，钱闰从来没吐露过只言片语。

    “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可能‘疑罪从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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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怎么样……我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我都觉得，他已经不是他了，我也不是我自己了。”

    “我了解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是那个意思。”

    宋书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那我真是有点太不了解他了。”

    钱闰的嗓音带着一点颤抖的滞涩，问：“我可以相信案子的结果、法院的判决，但我不能再相信他了……书阳，你懂这种感觉吗？”

    钱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答：“是案子结束之后申之滨给他的。”

    “我了解他。”钱闰轻启双唇。

    宋书阳形容不出这种怪异，这个固执的钱闰、一根筋的钱闰，语气中有一丝摇晃，好像从一根钢丝被左右掰扯成了一根弹簧。

    “我根本就不知道。”钱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全世界的消息你们最灵通，我没被叫去谈话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宋书阳犹疑地伸出手指了指，“你了解他，所以你觉得他会收钱干这种事？”

    钱闰放下来遮挡太阳的手臂，仰头直视了一眼青天。

    有关赵逸飞的一切，从此他都病态地强迫自己不闻不问。

    “况且他也没干什么不是？不就是陪领导喝喝酒，唱唱歌，是不如你那么清高，可也不算什么……”

    副支队长任命下来的那天，他对赵逸飞说了分手。

    “八十万，那你没向组织检举他？”宋书阳突然有些玩味地问。

    如果要用一句话道破他们当年分开的真正原因——赵逸飞逼问他，最后的结果是钱闰选择了维护他。

    所以他离开了，他逃走了，他做不到为了原则义无反顾地杀死爱，也做不到为了爱对原则抱残守缺。

    “八十万？”

    “他有说是因为案子吗？”

    刺眼的太阳光晃得人眼晕，宋书阳莫名叹出一口气，向后抚了抚额。

    “你不争都争到手了，他还不能努努力？”宋书阳的话直白得不加一点掩饰，“再说也没见你让出来给他啊。”

    “可说句实话，这件事，我现在觉得更能理解他。”

    “你家里条件好，他没背景没人，不站个队谁还能帮他一把。你不会刚好觉得这案子改判和他投靠林卫军同时发生，就一定有内在联系吧？”

    他变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钱闰觉得他仿佛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赵逸飞——什么时候，选择赵逸飞和选择坚持原则竟然变成了相对立的。

    钱闰整张脸都拧巴到一块去，忍无可忍道：“你到底觉得我是不是人啊宋书阳？”

    “你和他，那时候都那么年轻，是我们刑侦甚至整个市局最有名的双子星。都是王牌学校的尖子生，都有能力有想法有追求，当年你们两个抢一个副支队长名额，你定了，他也不想放弃，不就这么点儿私心私欲的事……那是实打实的副处级别，这个舞台上就那么大，他争，这有什么错呢？”

    “老钱，你呢，是被你爸你妈保……教育得太好了，”他重重地问，“功名利禄于你是浮云，你还不允许别人在乎了？”

    但职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话总会千回百转传回他耳边——赵逸飞成了领导身边的红人，名利场上的高手，他在新岗位上如鱼得水春风得意。那很好，看来彼此分离，至少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钱闰回忆着：“是他自己振振有词地问我，我拿了他八十万你要怎么样？”

    “他拿钱了，”钱闰终是出声打断了宋书阳，“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申之滨给了他一张卡，那张卡里有八十万。”

    “我知道，”宋书阳抿了抿嘴唇，“可是钱闰，你不能拿你的道德标杆去衡量……”

    看见了钱闰眼中闪过的不可置信，宋书阳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钱闰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对是错，一件与他的正义相悖的事，一件每日每夜都会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无法再面对赵逸飞也无法面对自己的事。

    “如果只是为了感谢，感谢逸飞替他辩护……并不能证明就是赵逸飞帮他隐瞒犯罪经过，做了有违职业道德的事！”宋书阳飞快地理了理其中的逻辑。

    树叶在他们头顶微微摇晃，似乎开始有风划破凝固的空气，从远处奔袭而来。

    “你知道吗？他当年就跟你现在一样——”

    钱闰的目光凛冽如刀，看着宋书阳说：“至少这件事是犯纪律的。”

    “哦，那就是你没说，”宋书阳轻轻挑了挑眉，“所以你才跟他分开，是因为有这件事压着，你觉得面对不了他？”

    “我从来没想过和他争。”钱闰自嘲一笑，语调冰冷。

    宋书阳亦久久沉默着没再说话。他看见面前这个有些许陌生的钱闰，带着曾经很少属于他的挣扎和困惑——好像有种自深深处生长而出的痛苦，生生把他从中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