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挫败(2/2)

    “进这屋就戴上，出屋就摘下来，别正反面混了。阿奶的碗筷单独用，每顿吃完用开水煮一刻钟。你们按我刚刚开的方子去医馆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一日三次。如果阿奶喘得更厉害了，或者人迷糊了，不管多晚，来叫我。”

    晚上，林青禾从山里回来，见她坐在桌前发呆。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她双手捧着一个茶碗，水早就凉了，但她浑然不觉，就那么坐着，眼神有些发直。

    李阿爷摇摇头：“宋大夫，你说的那个隔离，我懂。”

    “让我去看看阿奶？”

    李阿奶脸色潮红，已经烧得人事不知。宋茜茸开了药方，又取出几个简易口罩，教李家人怎么使用。

    他们睡同一张炕，吃同一锅饭，喝同一壶水，用同一只碗。可他有时候觉得，她身体里有一部分，是他永远进不去的。

    宋茜茸从李家出来，望向这座村子。她知道，一场硬仗要开始了。

    林青禾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抚，想要抚平她此刻的焦灼与烦躁。

    有时候她说起一些他没听过的词，又忽然反应过来，笑着说自己只是口误了。有时候她无意识嘟囔什么没有机器很不方便，衣服都得手洗……

    两人原本是那样的亲密，但此刻抱着她，林青禾却产生了浓浓的挫败感。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可我家老婆子咳了这么久，我要是把她关起来，不跟家里人住一起，她会以为我们不管她，让她等死呢。”

    每当她露出这个神情时，林青禾总觉得宋茜茸离他格外遥远。明明人就在他身边，可仿佛她的心去了另一个世界。

    “李阿爷，我不强迫阿奶隔离。让我进去看看她，至少让我教您怎么照料，怎么让自己和家里其他人不那么容易染病。”

    宋茜茸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李阿爷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仿佛，她确实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那里拥有着这里不曾有的一切神奇。

    “闭嘴！你想让全村都知道？”

    林青禾努力跟上她的思维：“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呢？是仙法吧。”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村庄变成了模糊的剪影。远处有狗在叫，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傍晚没什么不同。

    宋茜茸接过碗，热气扑到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

    李阿爷抽了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声音沙哑：“还咳着呢，家里药也没了。昨儿夜里又烧了起来，人都晕迷着。”

    宋茜茸无奈地说：“先前痢疾疫时，村里也有人隔离过，你们也见到了，不过是将病患集中起来照顾，并未将他们弃之不顾。为何如此害怕隔离治疗？”

    宋茜茸抬起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请求一个拥抱。

    林青禾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拿掉她手里的杯子，重新帮她添上热水。

    李家人接过药方，仍忐忑地问：“宋大夫，您会送我们隔离吗？”

    他转过头，缓缓地说：“我们老了，死也要死在一张炕上。”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了。

    回医馆的路上，她遇到了李阿爷，前些天他还带着李阿奶来医馆抓过药。

    她很想说，隔离不是等死，是为了更好地治病，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团聚。如果不隔离，他自己也会病倒，到时候谁来照顾阿奶？

    “阿茸，”林青禾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不太懂你说的那种东西。但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宋茜茸眼里露出怀念，微微笑着说：“我也觉得像是仙法。人类如此伟大，能制造出那样复杂而精密的仪器，确实堪比仙法。”

    他要如何做，才能完完全全走进自己妻子的心里呢？

    宋茜茸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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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茜茸斩钉截铁地说：“放心，有我在，不会变成那样的。”

    宋茜茸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轻叩几下，紧蹙的眉头稍稍松解：“二青，如果可以有一种东西，能直接看到人身体里到底是什么在作怪，那该多好。”

    “阿娘真的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宋茜茸拦住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阿爷，阿奶咳嗽好几日了，先前抓的药该吃完了，怎没来医馆复诊呢？”

    李家大儿子说：“前几年，听说邻县一个村子就得了时疫，后来控制不住了，官府将那村子的人全关了起来，不许人进出。后来，整个村子里的人几乎死光了，村子也被一把火烧了。我们……不想变成那样。”

    但她面对固执的老人，最终没有再说那些大道理。

    有些距离不是靠近就能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