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皮得很(2/2)
“我不太喜欢，只是习惯了。”丹增摇了摇头。
顾林华看清了丹增的面容，笃定地向前走了两步：“果然是你啊，刚才我觉得这个背影特别眼熟，都不敢叫你的名字。”他看向丹增怀里的旧书，又扫过麻布包里的旧书，恰到好处地问，“好久没见了，云起的生意还好吗？”
唐弈戈将盒子拿了起来：“辛苦您了。”
“不必了。”丹增坦然地说，“谢谢您的好意。”
见唐弈戈看表了，老师傅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丝绒盒子，啪嗒，放在了工作台上。“这个也是，到货了，按照你的要求，该软化的地方都软好了。”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丹增，你现在住在哪里？哪个酒店？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我的车就在附近。当年的事情有误会，我们谈一谈怎么样？”顾林华半开玩笑，丹增要么是找了个借口，要么等的人就是他弟弟。
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那块表，像端起一台精密的仪器。
“丹增？丹增顿珠！是你吗？”那声音透着迟疑，迟疑最终又变成了确认。
“这附近最地道的北京菜在我家。”白小白硬插了一杆子，别啊，别啊，我怎么感觉你俩有什么事呢？
白小白注意到了丹增的抗拒，先别管他俩到底怎么回事，他率先英雄救美：“人家都说不了，你就不要再问了嘛。你买不买书？你要是买书可以跟我走，请我吃饭。”
“这位小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不如一起吧？”顾林华停顿了一下，又看向丹增，“我们叙叙旧吧？你也是……来了北京，也不告诉我。”
风带来了橡胶胎面平稳碾过微凸的泊油路面的动静，克制地停在了顾林华的背后，紧跟着是刹车摩擦声。
“换来换去，还得是您这里的手艺。”唐弈戈点了点头，看向老师傅，“这块表我只放心您来换表带。”
珠珠：醉氧睡着了……
唐弈戈打开了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卧着一条项圈。
“不是，不是诺布，我在等别人。”丹增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情就像一首乱曲，乱七八糟就结束了。可能在顾林华的眼中自己是“不告而别”，他数次邀请自己来北京看看，都被自己拒绝了。
“你可真是……”老师傅看了他一眼，“这又是给谁的？”
经过了全面软化的黑色小牛皮，鞣制得细腻到位，宽度不过一指。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或者说现在还没有，接口处被唐弈戈要求换成了磁性搭扣。看似禁欲朴素，也藏着一份精心驯养的张力。
再次见到顾林华，丹增仍旧要承认他的气度不凡。毕竟自己的心绪曾经因为他乱过很久。
老师傅在灯光下检查最后一遍，将连接处的平整度一一确认，而后将焕然一新的腕表和标配表带一起推了过去。“小孩子出去玩儿总是开心的嘛，你对他也是真舍得。”
“是吗？那太好了。”顾林华微微点点头，“我还想呢，今年说不定我会再去一次川西，那地方真有说法，勾着我的魂儿似的，忘不掉。”他温和的目光落在丹增的项链上，“你还是这么喜欢打扮。”
“你不是说，你永远都不会下山吗？怎么突然来了？来了也不告诉我？是旅游吗？”顾华林一连串的问题，抬起腕表看了看，“不如我请你吃个饭吧？这附近有很地道的北京菜。”
丹增僵了僵，这个声音曾经搅扰了他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也在云起的玻璃天井下低空掠过。白小白率先一步挡在丹增面前，警惕地看着对面，生怕自己的客户让同行撬走。几米开外是一个身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领带也一丝不苟地系着，面容英俊，沉稳儒雅。
差不多的时刻，唐弈戈坐在王府井一家私人钟表行内，看着深核桃木展示柜里的那块腕表。
“不耽误你太久。”顾林华记忆里的丹增顿珠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主动要，但如果一再而再地问，其实他是想要的。
街角处，丹增又一次听到了“叙旧”这个次。他不认为自己和顾林华有什么“旧”可叙，他们的身份还是一个路过的旅人，一个注定没有交集的民宿老板。他已经忘记了曾经发誓要深埋的单方面悸动。
小舅舅：这是那两个之一么？
“是，他不喜欢皮带，喜欢金属表带。”唐弈戈看向老工匠那双出神入化的手，“他现在出国留学了，想出去读研看看。前几天我刚飞过去看了看他，他适应得特别高兴，自己把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高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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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的那一段暗恋已经成为了历史，但两人的相逢太过突然，丹增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他忽然想起了旧日的记忆，那些隐秘的渴望如同山上的光，晃得人眼睛都累了。
“哈哈，奉承我？”老师傅微微一笑，“你这是多少次来换表带了？又是给外甥买的吧？”
“不了，我在等人。”丹增又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顾林华转过去，一辆通体漆黑的车稳稳地停在他的背后。车窗颜色极深，哪怕站得如此之近，顾林华也只能看出一片幽暗。但是在那不透光的深色后面，他看出有一个男人。
顾林华的温和笑意里有些不信，毕竟丹增他不认识山下的人。“你在等什么人？妹妹还是弟弟？哦，是弟弟吧？我记得你那时候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你弟弟几年后要考北京的体育大学，现在他怎么样了？”
“还好。”丹增避开了他的目光。
“家里有个孩子。”唐弈戈合上了盒子，“年龄不大，皮得很。”
“他没有什么特殊嗜好，就喜欢表，这有什么难的。”唐弈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身后好似静悄悄地扬起一阵风。
丹增缓缓地转过来：“顾先生，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