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3)

    对于自己的长相,秦嵬从未在意过。

    先不说他眼睛上的毛病,就说他小时候那个出身,已经没空关注吃饱肚子和活命之外的事情了。

    后来开始学刀,他起步已经有些晚,只能拼了命地练,每天一睁眼,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练功,累得吃着饭都能睡着,其他人也是如此,可以一个月都不看彼此的脸。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别人的相貌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一顿好饭来得多,更不用说他自己的相貌了。

    秦嵬还是在下山后开始行走江湖,这才在别人的言语间后知后觉,自己长得八成还行。

    但也只是有了这个意识,相貌对他这个曾两眼流脓啃野草充饥的人来说,实在已没有太大意义。

    直到今天,在各种情绪作祟之下,秦大侠才头回真正地思考这个问题。

    走在前头的沈云屏没听到回答,扭头看他:“你来不来?还是又要钻进什么脂粉铺子里去?”

    秦嵬心情复杂地跟了上去。

    那边儿范遇尘已将大部分香膏装好,沈云屏从中拿了一盒随身带着:“这样的小城竟有如此会钻营的店家,每个盒上的图案都不相同,有些意思。”

    本就只是顺手叫人拿的,秦嵬只知道香膏的作用和气味,却从没留意瓷盒上还有这些讲究:“我没细看,只寻思你应当用得上。”

    沈云屏又侧头看他一眼,看得秦嵬心里发毛。

    将瓷盒塞好,沈云屏这才慢悠悠地问道:“你有没有过意中人?”

    秦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好冷不丁的一句话,比偷袭还吓人!

    尤其是捅这一下的人才刚刚令他生出了一些古怪念头!

    “意中人?”秦嵬重复了一遍。

    范遇尘已对这两人抽风一样的行为有了一些可悲的麻木:“问你有没有稀罕的人。”

    “稀罕的人?”秦嵬又重复了一遍,喃喃道,“这两个词,我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说。”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一声:“真的?我听闻许多名门世家都曾想为你解决终身大事,难道不说这些?”

    要不是很确定没被人监视,秦嵬几乎以为自己跟谷良说的话被他给听到了。

    秦嵬苦笑道:“这个么……我通常一进门就开始喝酒,把自己灌醉然后往地上一躺,这么来上三回,懂事儿的人家自然就再不找我说这些了。”

    主仆二人都乐了。

    “那要是不懂事儿的呢?”

    “不懂事儿的,在我把刀放在桌案上的时候就忽然变得很懂事儿了,少爷是不是也觉得很奇妙?”秦嵬说完,又斟酌着用词问,“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换做是别人,他只当是闲聊,但什么话经过沈云屏的嘴出来,秦嵬就老觉得话里有话。

    沈云屏倒是真没其他意思,回答小人之心的秦大侠道:“只是觉得你很会讨人喜欢,还以为曾做过这类琐事儿。”

    “我?”秦嵬已不能说是吃惊,而是错愕了,“讨人喜欢?这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大概会成为他近几日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其他人”范统领点头如疾风骤雨。

    沈云屏笑道:“那是因为其他人还不值得你去讨他欢心。”

    他撂下这一句,从容不迫地走向已近在眼前的铁铺。

    剩下面上如常的秦嵬,每走一步都在苦思冥想这句话里的含义。

    别人不值得,那沈云屏值得?

    他竟然觉得自己值得?是否是因为他已察觉我这一路的有意接近?

    这话说的过于自然随意,好像他沈云屏天生就是该被人讨好的,而秦大侠天生就有取悦他的能耐。

    秦嵬在这天得出一个结论:一个能两三句哄得人团团转的人,必定有两三句就把人搅合得心乱如麻的本事。

    心里七弯八绕的秦嵬跟已经麻木的范遇尘紧随其后走进铁铺。

    铁铺外摊着的都是些常见的家用铁质工具和一些农具,沈云屏随手拿起一把剪子看了看,扭头递给范遇尘。

    范遇尘用指腹试了试刃口:“这技术挺不错了,哪怕是在捉月城也能吃上这碗饭。”

    “捉月城可没有这么划算的价钱。”秦嵬抬手一指,旁边儿立着个落灰的小木牌,上写:剪子二十五文,菜刀五十文,锄头八十文……

    范遇尘咋舌:“我在捉月城只是找人磨了回剑,就收了我八十八文!”

    “你早该跟我一样,自个儿带着磨石,每年能省下一大笔钱。”秦嵬真心实意地交流经验,“我早年在这儿混的时候,城里绝没这样一家铺子。”

    说着拿起一把菜刀来,在手里掂了掂,厚重压手,刀口锋利却不易崩断,铸造的手艺实在不错。

    这样的价钱和这样的手艺,这几年下来都还只在小城最偏僻的角落里做生意,连秦嵬也不由有些奇怪。

    沈云屏抱着两手臂看着价目表:“看这字写的工整沉着,虽算不上多好,但也是下过功夫的。”

    一家隐藏在小城街角以打铁锻造谋生的铁铺,不是文盲就已很不错了,竟还能写出如此规矩的字。范遇尘道:“许是找人代写的。”

    沈云屏笑着看向另一处,秦嵬和范遇尘顺着看去,见外面儿的木墩儿上撂着一个记客单的本子,上面的字墨迹未干,与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三人心照不宣地抬脚朝着铺子里走去。

    进得门来,店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和秦嵬在其他地方见过的小铁铺不同,这家铺子收拾得还挺干净,四周仍旧有寻常家里用的物件儿,但再向里看,可见几张厚重木桌上罗列一排排刀剑。

    四面墙上也挂有店主得意之作,虽算不上斧钺钩叉一应俱全,但江湖上常见的能有上大半。

    “二位高手,不知作何点评?”沈云屏一扭头,瞧见秦嵬和范遇尘各自已看得专心,不由好笑。

    “自然是比不上厉害的大家之作,更别说像公孙世家、山阴一刃门那样世代钻研这块儿的,”范遇尘显然更喜欢这些东西,头头是道,“但也算扎实可用,技巧工艺都算中上乘。走江湖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要多有名的武器,这就已够用了。”

    秦嵬拿起一把红漆木鞘的刀,抽刀出鞘,见刀面打磨得仔细光亮,甚至能模糊地映出人影儿。

    “怎么,喜欢?”沈云屏踱步过来,低声笑道,“要是喜欢,这样的我可以给你买十把。”

    秦嵬叹道:“少爷有这闲钱,不如折成银子直接给我。”

    沈云屏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秦嵬又道:“这刀不错,只是对我来说并不趁手。刀法虽大多都走粗犷霸道的路子,但不同门派师承之间各有区别。”

    “这我也有些了解,比如当年的谢堑,祖上几代都是用刀的,谢家的刀法,讲究攻如猛虎,虽凶猛,却不失兽类的灵巧。想必你也听过他的不少指点?”沈云屏看着他道。

    秦嵬一顿,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少爷手上连茧子都没多厚,倒是对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刀客十分了解,若非专程打听过,就是上任楼主告知?我听说,老楼主在世时,曾与谢家有些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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