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孟今安。

    少年侧头:嗯?

    何皎屈指弹了弹他的脑袋,总觉得这孩子脑瓜里半脑都是水,刚出社会家庭一般的小孩存二十万能全拿出来给他:没到那个地步,自己留着。

    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青年把文件卷成筒,靠着桌子侧目看过来,清冷眉眼连接鼻梁自成隽秀,他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沉默很久后才道:如果我离开临城

    你要跟我走吗?

    何皎用两个小时检查了合同,打印两份后准备前往谈瀛的公司,恰巧路过实验室进去看了一眼,他的优秀下属,最强大脑学生,他研究所的中流砥柱虔诚地双手合十晃来晃去,口中念念有词。

    白皎: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

    周三傍晚,何皎到达谈瀛工作的六角大厦,他没有预约,甚至没有给男人打一通电话提前告知,但前台似乎已经接到指示,恭恭敬敬地把他带到了顶楼。

    何皎,林安恰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帮忙打开门低声道:谈哥在里面。

    何皎点头推门而入。

    谈瀛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黑色西装随意地搭在臂间,背影挺拔,他听见动静回头,目光首先扫过青年依旧苍白血色极少的脸,下意识微微蹙眉,随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结束语挂断通话。

    写好了?谈瀛把外衣甩在旁边的沙发上,自顾自地拉了椅子坐下去,示意青年上前来:何工的效率比我想象得快一点儿。

    还行,何皎坐在他对面,把文件推过去淡声道:这是我目前能够给出的,最符合双方需求的解决方案,谈总过目。

    青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一如从前,谈瀛翻开文件没有看,目光始终定在何皎的面容上,观察着他每分每秒的神色,祈祷能从中看出微末需要他帮助的软弱,笑一笑,或者表现得难过一点,最好还是不要哭

    可这人性格从来就是这样,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平常爱搭不理,生气了就冷暴力,哪怕遇到困难有求于他也高高在上,次次都要他哄着才行,惯会一套训狗技术,耍得他团团转。

    何皎没有他不行的。

    我不指望你能写出什么好东西,谈瀛往后靠住椅背,掌心压在文件上,看着面前倔强的前男友道:还是那个要求,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他想他必须要让何皎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需要明码标价的,他要让何皎明白没有他会寸步难行,他要把主动权拿回到自己手里,挫掉何皎浑身锐气,让他低头。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不会争吵,何皎大约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自私自利,选择寻找下家,就那么好好地待在他身边人,能少吃多少苦?少受多少罪?

    求求他,低头吧。

    青年抬起眸:不行。

    谈总,看合同。

    他气血虚,说话往往比别人低几个调,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总有种冰凿出来身体的错觉,谈瀛的目光在他的唇间一扫而过,随及翻开合同看。

    他看得很快,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冷,那点儿以为胜券在握的自信和随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有实质的怒意。

    何皎。

    他的方案做得很优秀,大半利益向他倾斜,股份、分成、合作条款,每一个字都精准清晰,以让渡核心股份放权的方式,最大限度地保障了研究所后续的发展性利益,末尾补充条款:我方百分百掌握核心团队成员,并为此无限负责。

    商人互利,如果作为合作方,谈瀛会相当满意这份挑不出错的合同,但他的目的并不在此,何皎这种划清界限以利益相合的方式,叫他如鲠在喉,打碎牙和血吞不下去。

    怎么都不要他

    无论如何都要丢弃他。

    半晌,谈瀛抬起头,将那份方案随意地丢回桌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轻响,他咬着牙低声斥道:何皎,这点儿东西就想打发我?

    何皎思考片刻:加5。

    谈瀛冷声道:不够。

    何皎:10。

    不够,谈瀛盯着青年的眼睛,从他的瞳孔中看不到一点儿旧情,他用力把文件摔在桌面上,荡起一阵冷风:我告诉你何皎,这些远远不够!谁他妈要你这点儿钱?!再者说,这些东西你给得起吗?

    哪个下家给你付款?

    谈瀛咬着牙:你又找谁了?

    他又找什么烂货了?

    何皎道:我把房子卖了。

    办公室内气息瞬间凝固。

    什么?谈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何皎名下那套房是他们最初在一起时二环买的独栋,整整两年,他们衣食住行几乎都在那里,厮混了一晚又一晚,生活痕迹根本无法消除。

    何皎再次舍弃了一样东西。

    那种恐惧感越来越近。

    抱歉,何皎的声音有点哑,他低声道:谈总说我挺好睡,既然这样,我两年的身体多少也是值点价格的,五千万,不过分吧?

    谈瀛盯着何皎,试图从那张苍白却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一丝赌气,一丝只是想再次把他当狗利用一样的心机,不想低头没关系,矫情也没关系,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整整两年的相爱,七百多个缠绵的夜晚,就值何皎名下那套冷冰冰的,早已经标价出售的房子。

    就值那么点儿钱。

    我是狗吗?何皎。

    他难道是一条被抛弃后巴巴地追上去,被主人嫌弃地扔了块骨头哄骗,将真心勾销钱货两讫的流浪狗吗?

    作者有话说:

    --

    谈瀛:我是狗吗?一块骨头就能打发?

    是的你是,你恨不得跪下去求老婆低头求你帮忙,就等着娇娇使唤呢,但是嘴比钢刀硬

    人渣凤凰男7

    我是狗吗?

    男人音色低哑,凌厉双眸拧着怒火死死地锁住面前的青年,恨不得把他钉死在原地,何皎闻言有些诧异,他眉心微蹙,只是片刻后便冷静下来: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何皎,谈瀛冷声打断他,手指颤得厉害,下一秒他绕过长桌来到青年面前,在何皎即将起身的刹那,用双臂铸造牢笼,将他死死地压在椅子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算清楚?五千万就把房子卖了?

    你真有本事。

    五千万买断他们两年感情。

    便宜得很。

    是房子便宜吗?地段最好的别墅哪里会便宜?买的时候不止15个,谈瀛看着何皎略带烦躁的神色想:不是房子便宜,在何皎的心里,是他便宜,是他不值得认真对待罢了。

    连他们的家都可以卖出去。

    何皎想推开他,可气血虚成鬼的人终究比不过常年锻炼的谈瀛,更何况这人原本就比他高上那么五六公分,单手就能把他扛起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谈总,总是要算清楚的。

    现在觉得要算清楚了?谈瀛掌心压在椅子扶手上俯身,心脏被利刃冲破惊涛骇浪,他嗤笑一声:吵架的时候怎么不说算清楚?利用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算清楚?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躺一张床上,对不起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算清楚?

    算得清楚吗?

    谈瀛一句接一句质问铺天盖地压过来,字字无法反驳,何皎仰头看着那张冷硬的脸,耐心几乎已经告罄:我是人渣,没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利用你,谈瀛,临城你只手遮天,你可以使用任何方式报复我,这样

    可以算得清楚了吗?

    谈瀛哑口无言,话头是他先起的,他先说了从前讲了过去,把所有的卑劣和纠缠铺开呈现出来,所以何皎顺着他的话往前翻账本,决定将这一部分也还回来,算得明明白白。

    他罕见地顺从。

    但这不是谈瀛想要的顺从。

    坦诚比欺骗更难捱,就像用针线潦草缝合的伤口被撕开,强制性灌入新的解药,谈瀛下颌骨酸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何皎,这辈子我对不起的人多了,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

    甲班上穿着合身制服的青年被海浪吓到,骤然摔进他怀里,装了红酒的杯子碎了一地,玻璃折射出海上太阳的刺目光芒,谈瀛一手揽着青年的腰低头看,望进一双清冷双眸,其实那一刻他在想有心机,故意的,欺骗他,他谈瀛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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