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骗子(2/4)(2/2)
“忠和总劝我，说小悦的品性本来就坏，不用心软。”
戚可悦日记本里记下的温情片段，远不是全部。
邓淑霞回忆着往事，语气变得絮絮叨叨。
得知戚可悦被捕，叶忠和全然不顾邓淑霞的反复劝阻，掏空积蓄也要为她聘请顶尖律师，只为保住她。
对于一个被病痛折磨、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老人来说，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续命的执念。
出院后，叶忠和守在金鱼铺里，日日看着日历，等待戚可悦出狱，从未放弃过杀人计划。
“我给她煲绿豆汤，小悦只喜欢喝汤，不爱吃绿豆，我就把绿豆全都舀到自己碗里。她捧着汤碗小口喝汤，笑着说，淑霞婶这碗就像是绿豆粥……”
“我有时候想，跑了就算了。也许是老天不让我们下手，救了她一命。”邓淑霞垂下眼。
“可我听说，律师费很贵，按每分钟算。”
“我劝忠和算了，他怎么都听不进去。”
好在他们知道戚可悦的真实姓名，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打探消息，几个月后终于听说，戚可悦因诈骗罪名被捕。
“她爸爸收下钱，很爽快地答应帮小悦去联系最好的律师。”
此刻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正在想当年的和蔼老人，而不是被捕的嫌疑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
“那天是小悦和忠和的生日，忠和已经打定主意动手，在等合适的时机。”
最初戚可悦接近二人，本来就是为了设计骗局，骗取他们多年的积蓄。
然而长久相处下来，她终究不忍心对两位老人下手。
“我不知道，小悦当时的眼泪是不是真的。其实我倒是希望，那是她为了骗钱，挤出来的假眼泪。”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类似的温暖场景还有很多。
“有一次她洗完澡，头发没吹干，趴在床上看电视。我拿吹风机过去给她吹头发，吹着吹着，她忽然掉眼泪，说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疼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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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她煮了长寿面，放了一个油煎的荷包蛋，和几片火腿，忠和碗里就只有几根青菜。小悦说，她见惯了家人偏心，但向着她的，却是头一回。”
从前戚可悦闲聊时提过，自小在新界屋村长大。
“因为小悦跑了。”邓淑霞的视线，落在黎珩手中那本日记上，“她留下这本日记本，离开了金鱼铺。”
戚可悦，必死无疑。
戚可悦突然消失后，叶忠和失魂落魄，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
在保护丈夫，和放过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之间，她选了前者。
邓淑霞心里愧对无辜的戚可悦。
半晌之后，邓淑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小悦现在也许已经坐飞机，去别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是一个职业骗子，只要她打定主意刻意躲藏，他们哪里能找得到？
“忠和说，真的能续命。”她补充一句，语气变得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八字对上，真的可以借小悦的阳寿。”
除去凶手是死者的至亲家人，或是被欺骗后崩溃的受害者这两种可能，还有第三个方向。凶手行凶不是出于报复，全程没有情绪失控的痕迹，可这场仪式，又是必须完成的。
对于这对老夫妇而言，这就是一场必须完成的杀人仪式。
“当年你们已经定下计划，为什么时隔两年多，才真正动手？”林家聪问道。
当年，叶忠和与邓淑霞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怕闹大动静，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但谎言早晚有被戳破的一天，她不可能永远住在金鱼铺里，于是决定收手离开，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叶忠和不惜重金，为戚可悦聘请资深律师辩护。
“可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我实在狠不下心。”
“戚”这个姓氏十分少见，两人便来到新界，到处打听，最终找到戚可悦的父亲戚国平。
“我们只能这么做。”邓淑霞说道。
“我们谁都不能先走。”邓淑霞说，“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可怎么活。”
黎珩想起，去白事街那天，曾和唐亦为探讨过凶手的行凶动机。
“律师已经尽力把小悦的刑期压到最低……消息传来没多久，忠和又住院了。”
可最后，她还是参与了丈夫的全盘计划，成为帮凶。
二十年前，他们的独子在下班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叶忠和与邓淑霞从此无儿无女，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小悦拿着筷子，把那碗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不剩。这孩子笑着说，长寿面可不能浪费，但我心里知道，这碗面之后，小悦再也不可能长寿了。”
最终案子宣判，刑期两年零八个月。
“当时我就已经知道，小悦待在里面，反而安全。”
她也怕叶忠和出事，从此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小悦坐牢的日子里，他总是念叨，只要等到她出狱，自己就能多活几年。”
往后那段日子，叶忠和总是守在金鱼铺门口发呆。
邓淑霞一边看店，一边安抚他。
她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