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5)(2/2)

    一旦任何地方让他感到不满意,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当众斥责女工,警告她如果再出问题,就滚回家吧!

    其他女工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看,她们显然有着与林嫂同样的担心。

    林嫂叹气道:“都是这样的,没有不拖工资的厂子,我们本来都不打算来的……”

    “就怕他们帮不上忙还坏事呀。”

    ——谁不想像美国的工会那样对企业主呼风唤雨,插手企业的经营管理,甚至能决定一家企业的存亡呢?

    不过虽然条件简陋,工作人员却相当热情,在得知陆长缨等人的来意后,她感同身受地骂道:“又是这样!明明自己挣了大钱,还总要拖我们的工资,恨不能一分钱都不给,让我们都做白工!”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华工会所在地。

    赵姐立刻道:“来!当然要来!为什么不来!他敢欠你们的钱,你们就该敢让他不好过!我们工人虽然没文化没钱,但也不是好惹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陆长缨说:“既然要做,那就放手一试。即使最后结果再差,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林嫂问道:“为什么?”

    说干就干。

    这更多是基于权力。

    这位人称赵姐的工作人员曾经也是一位服装厂女工,不过由于她带头响应工会的罢工行动,被唐人街的服装厂老板们拉进了黑名单,如今她自己开了家小裁缝店赚钱养家。

    陆长缨笑着说:“赵姐说得对,就该这样,刀子不砍到他们身上,他们是不知道痛的。”

    毕竟当工会成员们为了保住一份工而无底线地妥协时,工会也只能沦为装饰品。

    林嫂迟疑道:“万一他们是和老板一伙的……怎么办?”

    陆长缨反问:“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其他女工显然有相同的担忧。

    这些色彩斑斓、工艺复杂的昂贵半成品来自某个奢侈品牌,售价高到足以养活她们全家,而老板从分包代工中攫取的利润可以让他在曼哈顿过上体面富人的生活。

    从争夺话语权和定义权的角度而言,工会和老板是天生的敌人。

    在制衣厂之外,另一批被赶走的女工们正在密谋要如何讨回她们的公平。

    陆长缨说:“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免费的法律援助。”

    陆长缨并不认为华工会的组织者们都具有无私奉献的高尚道德,愿意为陌生的工人们谋求公理正义。

    要是能帮助制衣厂女工们要回被拖欠的工资和加班费,华工会便能重塑威风,重新成为唐人街华工们的靠山。

    工头们对着品牌方代表点头哈腰,转头狠狠瞪一眼女工,害他丢面子。

    “那就听你的!”

    “华工会。”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女工,在听到赵姐的话后,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女工们对视一眼,林嫂脸上也露出动容之意。

    林嫂还是有些担忧:“我听说他们私下里常常和老板一起饮茶,一旦有人去找他们求助,他们就即刻向老板告密……”

    陆长缨轻轻说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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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公平,但新来的女工们很容易满足。

    女工们囊中羞涩,请不起专业律师;而要是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她们又比不上老板在本地人脉深厚。

    但对于根深蒂固的剥削传统,以及对法律的习惯性轻蔑,华工会能起到的作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工人们依旧被迫超时劳动,而老板们依旧拒绝支付加班费,拖欠工资的行为也屡见不鲜,想要像美国企业工会那样威名赫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秘书领命而去,在狭窄而杂乱的车间中,新移民们正在小山般的袖子、裤腿和衣领中挣扎。

    作为新成立不久的民间团体,华工会的办公室是从民居隔出的一小块区域,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小孩的哭声、呵斥声、麻将声杂糅在一起,闹哄哄的。

    “立威。”

    毕竟让一个人九死一生地爬出缺氧饥饿干渴的集装箱,背负巨债踏上美国的土地时,就会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发自内心地感激,哪怕只是过劳的工作和少得可怜的工资——一切都是上帝的恩赐。

    但这与女工们没关系,她们唯一需要做的是缝好那些繁杂精美的漂亮衣服,然后挣到三美元。

    品牌方代表严苛地审视着女工们的工作进度,时不时走到某台缝纫机旁,拿起一只袖子或一条裤腿,检查锁边的针脚是否足够细腻流畅。

    陆长缨却说:“他们或许平时不介意接受老板的小恩小惠,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定会站在你们的一边。”

    真要硬碰硬,只怕是玉瓶打老鼠,对方毫发无伤,而自己粉身碎骨。

    赵姐连连点头:“还是小妹看得明白,要不是我们组织大家罢工,工厂单子做不完,违约要赔钱,那些工厂才不会让步呢!要我说,就该闹,闹得越大才越好,闹大了才有人管!我们有理走遍天下,你们又都有身份,去哪里讲理都不怕!”

    华工会成立于七十年代末,是唐人街餐馆和制衣厂工人们对于老板没底线盘剥的集体反抗,在成立三年后,就成功组织上万名工人罢工,逼迫所有华人制衣厂与工人们签订用工协议。

    忙于赶工,有的生手女工被缝纫机扎穿了手指,她不敢声张,悄悄将流血的手指含在口中,吮掉鲜血,免得沾染布料。

    陆长缨所说的“立威”,也正是基于此时华工会的孱弱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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