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肮脏 他清醒地看(2/3)
她越说越觉得二房委屈,连声音都拔高了些:“真到了要紧处,廷安惹下那样的祸事,难不成还指望她那点银子,撑得起往后一府人的日子?!”
孟廷铮脸色黑得厉害,才要再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孟廷铮几次三番想插话,将母亲拦下,却都被曲戈三言两语轻飘飘拨了回去。
“侧妃既忧思过甚,就更该谨言慎行。毕竟有些话一旦漏出去,明日没准儿满京城都知道了。”
曲宁原本被旧档扰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我这几日一直惦记着姐姐,今日得空过来,还特意带了好些姐姐爱吃的点心。”
“原来如此。”
“王府丧中,往后不必让她出来见客。”
他说得极平,连语调都没重半分,禁足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再说了,殿下这几日也忙……等府里这阵忙完,我再去找你,好不好?”
她心里本就憋着火,哪还忍得住,张口便漏了出来:“松快什么,如今不过是勉强吊着口气罢了。我们二房这阵子过的什么日子,府里谁不知道?那位世子妃倒好,半点不沾烟火气,不过是拿了点嫁妆银子出来,便真当自己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孙氏被他盯得手脚都发软,嘴唇颤了颤,连句整话都接不上来。
他仍看着孙氏,原本挂在唇边的那点笑意彻底淡尽,黑眸也冷了下去。
孙氏脸上最后半点血色也没了,方才刚被曲戈吓破了胆,此刻更是连半句求情都不敢再说,只能由孟廷铮扶着,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动作自然得像个跟姐姐闹脾气的弟弟,力道却半点不含糊。
灵前香烟袅袅未散,曲戈立在灵前,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利落。眸底那点冷戾还未褪净,却在瞥见曲宁的刹那,唇角一弯,露出个乖巧温顺的笑,乌凌凌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了过去,和颜悦色地同她身侧的孟映淮打招呼:
孟廷铮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硬着头皮出来收拾残局:“顾将军见笑了。母亲近来为了五弟的事忧思过甚,口不择言,还望顾将军莫怪。”
孙氏方才本就受了一肚子气,眼下又被个外客当面提起,脸色微僵,勉强扯出个笑:“不过是府里一点小乱子,早过去了,倒劳顾将军记挂。”
他说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彩绘泥人,塞进曲宁手里,低声道:“姐姐也不说来看看我。”
曲戈却像没听见他这句找补。
曲戈微微弯了弯唇,慢条斯理道:“怪不得王府如此难办。这等抄家灭族的死罪,若是晚赎回去半步,漏到了外头……五公子的命,世子妃那点碎银子,确实是买不回来啊。”
指腹擦过她掌心时,他又顺势往她手里塞了个更小的东西。
孙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
曲戈慢悠悠又递了句:“末将还当,是国公府那头又送了什么东西来,侧妃这才松快些。”
想起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担心曲戈察觉了孙氏先前对她的刁难,便笑着道:“最近府里事多呀,王爷断七将近,我哪儿走得开。”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偏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二哥。”
说罢,也不等孟映淮回答,他径直凑到了曲宁身边。
孟映淮自门外走了进来,墨灰大氅的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眸光落尽厅中,淡淡地掠过曲戈,最终停在孙氏那张煞白的脸上。
“母亲。”孟廷铮立刻出声,想将话截住。
泥人落在掌心里,被暖阳镀了层淡淡的光。
少年微微低着头,只拿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她,方才那点迫人的阴鸷已敛得干干净净,连语气都透着委屈。
厅外的日光透过漏窗照进来。曲戈迎着光,眼底笑意无声无息淡了一层,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深冷。
这话不轻不重,正戳在孙氏心窝上。
檐下的白幡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香炉里的青烟也跟着斜了半寸。方才满屋子的窒闷与狼狈,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按住,顷刻沉了下去。
她表现得既乖巧又恩爱,脸上笑容却有些发虚。
待闲人散尽,曲戈才端起茶,很无辜的笑了下:“桓王的命令,我总不好不带到。方才在偏厅与侧妃闲话了几句,不知怎么就唐突了。姐夫……该不会要怪罪我吧?”
嗓音清透温润,仿佛刚才逼得孙氏脸色惨白,连句整话都接不上来的不是他。
厅堂内回荡着孙氏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每多说一句,曲戈眸底的温度便往下降一分,唇角却仍弯着浅淡的弧度,像是极有耐心地听她把那些难听话全倒干净。
曲戈眸光微闪,并没有戳破她。他凑近了些,嘴上亲昵地抱怨着,手却轻巧地落在曲宁的腕骨上,指尖一挑,便不着痕迹地将她缠着孟映淮的那只手拉了开来。
直到孙氏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润嗓子时,曲戈才慢悠悠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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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漏了嘴,她嘴唇发白,连声音都弱了下去,“顾、顾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不过一时糊涂,随口抱怨两句,哪懂这些外头的事……”
偏厅里重新静了下来。
孙氏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手中茶盏一歪,热茶险些泼在裙上。
她一边说,一边往孟映淮身边挨了挨,原本握着他的手也缠得更紧了些,把半边身子都偎了过去。
这逐客令下得直白,曲戈却半点没恼,笑吟吟道:“姐夫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仿若没听见孟廷铮的话,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哦?世子妃竟还拿了嫁妆出来替二房解围?”
曲戈的目光落在孙氏脸上,语气不咸不淡的,轻得像掠过堂前的一阵风:“末将先前还困惑,五公子前几日,究竟抵押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急需两千两现银去赎。如今看来,让二房这般为难的,便是这桩祸事了?”
“把侧妃请回去。”
孙氏冷笑了声:“说句不好听的,若真是个能替殿下撑门庭的,也就罢了。偏偏她一个南梁来的孤女,听说还是什么罪臣之后……除了惹得殿下犯糊涂、驳了国公府那头的好亲事,还能有什么用?”
“殿下。”
孟映淮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桓王的意思既已带到,顾将军若无别事,便请回吧。”
进来奉茶的下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茶盏搁下后,连大气也不敢喘,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我瞧见这个,就想起姐姐小时候。”曲戈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那时候你嘴上总嫌这些东西傻,转头却还要偷偷揣进袖子里,谁碰都不肯给,还非要说是阿巳送的……”
“她那点碎银子,解得了一时的急,解得了一辈子的难么?”孙氏咬着牙,满腹的怨气全倒了出来,“真到了撑门庭的时候,能挡什么风浪?”
曲宁低头,发现是个拇指大的小木兔子,尾巴还用红线缠了一圈,粗糙得有些可爱,一看就是市井摊子上才会有的玩意儿。
身上那件小袄红扑扑的,捏得圆头圆脑,眼睛乌溜溜,嘴角还咧着一点傻气的笑,倒像他从前总爱买来哄她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