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 烛龙关(2/3)

    “疯子!”

    十位魔君师叔用自爆带走了一个,谢昭一人杀了六位。

    他一生所学、所藏的疗伤圣药、续命灵丹,不要钱似的往谢昭嘴里塞,以灵力化开。

    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涣散,找不到焦距,却还是努力对着沈砚的方向,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他看着不远处谢昭的背影,想起那年跟着自己练剑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这样的人。

    随后,是火光。

    身体比意志更先前些,他拼命的不顾身上的伤痕强行接住了谢昭,不让它落在地上。

    “我以后……没办法……盯着你了……只能……希望……你不会……忘了吧……”

    胜了吗……

    比他更强,比他更不怕死。他觉得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一切都没有用。

    他不在乎。

    以透支生命的代价提升修为,这是最蠢的行为,却也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

    在谢昭被反噬的那一刻,他所布下的结界也一并溃散。

    雷劫落在身上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谢昭始终是平静的。他的招式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子了,纯粹的点劈砍刺。

    不祥的天空上酝酿出隐隐的紫色雷电,谢昭疯魔一般的持续吸收着身侧所有逸散的灵力。

    谢昭站在裂隙上方,纯粹的杀意粉碎了裂隙,连带着那两人也受了他的一剑,裂隙消散……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

    沈砚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跑!他想引天雷!”

    “呵……”真到了这一刻,玄慎反而平静了很多。

    那双曾映照过山河日月、也曾盛满不羁笑意的眼睛,缓缓地、彻底地,阖上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魂波动,如同涟漪散尽,归于永恒的沉寂。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师叔的本命剑至纯。

    谢昭没有回头。

    平日里他压抑着吸收灵力的速度,师父说欲速则不达,可师父的书房里有很多禁术,而那些是不能看的……

    刺鼻的血腥和硝烟在一瞬间侵袭到了屋内,沈砚猛然冲出房门,只看到了在天上迅速落下犹如一片黑色雪花的谢昭。

    他只觉得痛快!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空洞,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沈砚的全身,冻僵了他的血液,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思维。

    可这件事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后脑勺里,一路往下,最后沉在胸口。

    他追着那最后一个魔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能退,他们还在自己身后……

    而他自身,也如燃尽的星辰,从极高处缓缓飘落。

    师叔的长剑帮他挡下,磅礴的剑气振开身侧的魔族,用灵力为他指引了暗箭的方向。

    他们的支援被道友们一力拦住,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空间。

    “他不要命了?!”

    那就……让他来写上公平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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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胜得如此惨痛。

    谢昭的神魂如同摔碎的琉璃,正在不可逆转地消散。

    谢昭垂眸,站在高处俯视着那一群奇形怪状的魔君,手腕翻转,长剑横置身前,灵力涤荡过剑身,泛出隐隐的红色光芒。

    另外九个嘲笑着中招的玄慎,刃上有毒,不过片刻师叔被割破的左臂就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的黑色血迹。

    究竟在哪呢?

    谢昭还有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没有时间去看,没有时间去想。

    玄慎的长剑砍下一个魔君的头颅,还来不及反应,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口中就吐出了血刃防不胜防……

    魔族有人善剑,有人善刀,或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或是极致的敏捷与毒素。

    没有用。

    低阶的魔族在谢昭手里撑不过一招,这一剑便能荡平一片区域,可不过片刻便又从裂缝中爬出了更多的魔族。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带着焦糊味的空气里。

    “……我们的……交易……你……要记得啊……”

    魔族溃散,残部遁入虚空裂缝,百年内难以再成气候。

    就像试图用细沙去填补崩塌的天柱,用杯水去浇熄燎原的烈火。

    身后不时传来金丹碎裂的声响,若注定无望,注定死亡。

    碎裂的金丹,会为自己的同道们,寻得一丝喘息。

    谢昭只疲惫的,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剑。

    那具身体,更像是一个正在漏气的皮囊,再多的灵力灌入,也只是加速其崩解。

    真是不公平。

    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若非十人联手,若是单挑,它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风从耳边掠过,他看见天边一道隐隐的银白色光芒,看见地面越来越近。

    谢昭不再恋战,流光一般扎入敌营后侧。

    而那道曾照亮最后黑暗的红衣身影,此刻正被沈砚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

    他们的修为比谢昭高出不少,可那又怎样?

    狡猾的两人眼看大势已去,边拼命的逃入裂隙之中。

    身后传来破空的箭矢声

    天雷追随着谢昭而去,谢昭就追着魔君而去。

    沈砚疯了一样将自身精纯的灵力不计代价地输送过去,试图堵住那些伤口,驱散魔气,温暖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

    魔族魔君共十位,有两位接近渡劫后期,剩下的也是元婴中期,明明魔族渡劫时天雷劈的格外凶狠,偏偏还让他们能活下来。

    天地倒悬

    在最后那场惨烈到日月无光、几乎将烛龙关旧址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决战中,他以身为剑,以魂为引,他的光华绽放至前所未有的极致,终于将苟延残喘的魔尊连同其核心魔巢,一并贯穿、净化、湮灭。

    不要多想,至纯剑寒光闪过谢昭的双眼,他只觉得胸口那根钉子又被往深处钉了一寸。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道被魔气缠绕的伤口正在扩散,像一朵黑色的花,从心脏的位置向外开。

    那些死去的同道他们也是这般吗?

    他顿了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无比艰难。

    师叔走了。

    谢昭的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串火星,强行稳住身形。

    他闭上了眼睛。

    速度快到只能看到几抹流光,玄慎也加入了战局,谢昭压力减轻了一些。

    关墙十不存一,参战者十去七八。

    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本源被他自己榨干难以维持。

    可在这一刻,谢昭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难过。

    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关墙上的幸存者开始发出劫后余生的呜咽或嚎哭,直到有人试探着上前,想要接过他们英雄的遗骸。

    体内血腥气压抑不住,呼吸,心跳,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怀中身体的重量似乎变得无限沉重,又似乎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随风化去。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谢昭没躲。

    “叮”

    明明是说好的事情……明明早就知道的情况……

    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魔头,究竟会藏在哪里呢?

    谢昭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最致命的是胸口一处被一个魔尊濒死反扑留下的贯穿伤,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顽固不化的腐蚀性魔气,正不断侵蚀着他早已油尽灯枯的生机与残魂。

    身后灼热的冲击波几乎把他掀翻,他听见了一声闷响,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抱歉,”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气若游丝,“承影……你……留着用吧。”

    至纯剑被他掷向谢昭,像是扔出一封写好了很多年、终于能寄出的信。

    他徒劳地抱着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看着怀中人脸上那点血色迅速褪尽,只剩一片死寂的青白。

    他迎着雷光冲进魔君之间,雷劫在他身上撕开新的伤口,旧的还没来得及止血,新的已经翻出皮肉。

    原来把自己烧干净,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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