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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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再洗两只。”老祝在厨房回应。
“不知道。”王岱山直言不讳,“我只是觉得,他在看,在等,至于那是什么,或许……你比我,更该知道。”顿了顿,又似猜测似叹息道,“他这等算计了一辈子的人,不会只寄希望于‘可能’,必是还有更强的牌要打。“
“信中说,废太子和新帝,都各有旨意召他回京,而他自接旨后便一病不起。”王岱山苍老的瞳仁中透着看透世局的锋芒,问道,“你如何看?”
王岱山道:“我虽隐退田园,幸而还有些在朝、在野的门人、弟子、朋友,这些具是他们递的消息,亦是你此前说的,我看外面的眼睛。”
“依你看,他可是怕死之人?”王岱山问。
萧翀心头颤了一下,落在匣子上的手指微微一动。这便是辅佐了西渚三代帝王的老臣,他的根,扎的比自己想象的还深。
“会是何心思?”王岱山紧追不放。
萧翀从那些信笺上抬眸,迎上王岱山沉稳的目光。老先生稳稳道:“你若不开口,这些东西或许会在某一天,付诸一炬。既然你有想法,你可尽数拿去,那些人,若有需要,我亦可代为引荐。”
王岱山起身,从身后书阁上捧出一只匣子,抱至萧翀手边。萧翀看去,具是一封封信笺,有些写信之人他认识,有些不识,有些连署名都未有。
“知道啦。”石头的喊声消失在前院。
王岱山沉默几息,开口道:“你既早有安排,必是已思虑多时。你方才提到西境而未言明,我替你说。”
王岱山沉吟几许,继续道:“你那个副将屠骁,你比我更了解,我不多说。不过,我倒是想同你说一说,那位不声不响的老监军。”
“好。”石头走出去老远,又补一句,“陶罐够吗?”
萧翀“嗯”了一声,这一点他是认可的,这也是他还能稳稳待在这里的缘由。
萧翀眉头紧了一下。印象中,王岱山和孙守成,从无接触,他们一个在前为民生呕心沥血,另一个更多是在静观堂养病。望着王岱山一脸肃穆,萧翀正色道:“请王公指点。”
南初醒了,发现萧翀不在,她拨开床幔,看着窗外的日头,似乎自己睡得并不长。墙那边的主院隐隐传来说话声,听不清楚。她爬起来,收拾好床铺,没去找他,瞥见案头绣了一半的小肚兜,笑了笑拾起来,看了几眼又放下。
南初发了会呆,想起南书杂记中那句:
萧翀顺着这话想下去,心头隐隐闪过什么,可又快得抓不住。
她抚着小腹站到门口,院中安安静静,院门口的瘦竹轻轻摇曳着,老祝的喊声也终于听得清楚:“再去库房拿包黄糖来,不够用。”
作者有话说:
孙守成伺候了太祖、昭阳、先帝三位神主,一生劳碌,身染旧疾是真的,可萧翀也知,他发病的时机总是恰到好处,亦是鲜有人能及的本事。
萧翀思量几许道:“守公一生只忠于皇权,从不站队。姜煜召他回京,我猜,或是想给自己被动的局面添些筹码,只是远水难解近渴。而陈王对他,忌惮和试探都有,他一把年纪,此时回京,好些的是去守陵,不幸的话……”萧翀轻叹道,“所以,他一病不起。”
“那是什么?”萧翀一开口,忽觉自己的嗓音有些颤。
眼下王岱山问起,萧翀直言不讳道:“守公此人,心思比海深。他有病不假,一病不起,倒也……并非没有旁的心思。”
日头又西移了一些,日光从花窗漏进来,铺在静谧的卧房,却被床帷挡住。
王岱山却摇了摇头。
“青梅入坛,以黄糖渍之,封口静置。待梅子尽数浮起,酒色由清转褐,启坛时梅香满室,饮之有清甜之味,可安神助眠,亦可解忧”。
萧翀目露疑惑:“王公何意?”
萧翀摇头:“守公大风大浪里趟过来,若是怕死,他有太多的机会出宫养老,不会留到今日。”
王岱山继续道:“一个把死看得很轻、却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的人,一定是有放不下的东西,这东西,比他的命更重要。”
萧翀眉头紧了紧。此种深意他从未多思,实在是孙守成用这一招用了太多次,他已不再当回事。可他忽略,眼下时局与以往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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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心头似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眼前闪过卧榻之上那个头发花白、满脸病容的老人,心里竟隐隐有些疼。
王岱山道:“他不逃,说明他问心无愧;他不依附,说明他对陈王没有半分敬畏;他不死,说明他还有未竟之事。”
王岱山不急不缓道:“说回来西渚,短期内当不会有大的祸乱。以我对卢荣的了解,他虽有恢复旧荣的野心,可胆魄和实力还差了些。他若有烈性开打,当初便不会不战而降,且他回归不久,儿子仍质于京中,自己手中无兵无将,不会立时揭竿而起,最多不过打出保境安民的旗号,凭着皇室血脉和威望凝聚人心,或许阴蓄私兵也是有的,却还到不了能掀翻棋局的地步。”
王岱山浅浅“嗯”了一声,缓缓道:“一个怕死之人,不会站在刀锋上不肯下来。即便怕死,他这把年纪,也不算亏了。既然新帝登基,他多半会不得善终,可他没有逃亡,没有假死遁世,也没有选择投靠陈王,而是选择继续留在栾城,把自己变成一尊病得起不来的泥菩萨。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