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褚云帆带走了窦准，南初和柳氏直将他二人送出院门，不免感叹：“兜兜转转，谁料如今做这些煎熬之事的，尽是些旧人。”
“你今早为何……送麦芽刀鞘？”
她暗暗吸口气，抬头迎上那道灼人的目光。心跳砰砰不止，见他幽深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下，掠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终定格在她身前紧紧绞缠的双手上。
终于，一道高大的身影跨进院门，遮暗了门口的灯火。
南初低低叹气：“……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他随口应着，探手去摸手边的茶壶茶杯。
“你说。”
萧翀回房，掌灯，卸甲，更衣，就着早上剩下的半桶水潦草洗漱，之后才回到那间小小的议事堂，一眼便瞧见角落里多了两箱东西，案头也多了一摞文卷。
她将今日议定的计划及需要他协调安排之事快速说完，见他并未明显反应，甚至想也未想便道：“便依你的办。”
他后退两步，闲闲靠在案上：“在那般境况下，一个人需要的从来不是刀，而是能藏住锋芒、能护住自己的……鞘。”
厢房里，南初仔细听着主屋动静，直到那些细微的声响安静下来，她才踏出门来——还好，议事堂的灯亮着。
一道沉缓的声音终于从他口中吐出，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怕我？”
作者有话说：
待几人理出个大致章程，揉着发酸的脖颈抬头时，日头已开始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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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侧首望过来，一丝被窥破心事的别扭，让她倏地从窗口挪开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打量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兽。
她看着他一口灌下去，将茶杯推到一旁，抬眸看过来，淡淡道：“怎么又不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在案前默坐片刻，又觉应该去见他。
他既许她总揽破解机关之事，那商议了一天的方案，总得与他知会一声，且明日便要着手准备一应器具，何时行动、如何布防、怎样调派人手，等等事宜不得他的令，寸步难行。
踌躇间，人已站在他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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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呢，送刀？”
看着门被她轻轻带上，屋内重归寂静，他倚在案边，许久未动。
见到他的那一刻，南初心中某种模糊的期待骤然落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伫立窗前许久，竟是在等他回来。
他将手探入怀中，摩挲着那半枚玉带钩的纹饰，在心底低喃：“父亲，这便是你所谓……南氏匠魂，仅存于世的血脉了。”
一滴泪从柳氏眼角冒出，被她快速抹去。
那是她们今日议事时让人送来的，几只用过的杯子动也未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竟无人收。眼下茶还有，他手里的茶杯也干净，可那水却是凉的。
南初想过他是威慑、嘲弄，又或者别的闲心，却未料是这般解释。她端详着眼前男人沉肃又有些疲惫的脸，又想着柳氏所言的“祸根”，心头生出一丝混乱波纹。
她蹙了下眉，恍然意识到，似这等事，兴许他早从褚云帆处知晓得一清二楚了。
推开半掩的门扉，南初见萧翀一身常服半仰在椅子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透着疲惫，与之相对时，却又含着穿透人心凌厉。
萧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踱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瞬间想后退，却又莫名地按下了这股想躲的冲动，她不能永远怕他。
意识到他的审视，那双拳头又松开了。
萧翀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往椅子里一靠，静静望着多出来的东西出神。
她自嘲地笑了笑，旋即又道：“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不过这般端详也只是一瞬，她微微颔首：“……那我没事了，督帅早点歇息吧。”
心头似被鼓槌凌乱地擂了几下，她下意识按了按心口，便听门内传出男人的声音：“进来。”
稀松平常的好似回了一句无关紧要之事。
狗哥：嗯，她教你生存，我教你活法。
又不知过了几时，风渐渐小了，寂静中便只剩偶尔凑趣的虫鸣。
南初抱了抱柳氏，一如小时候她难过，柳氏抱着哄慰她一样。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侵略，想要逃开时，他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后撤，目光却依旧锁着她，沉沉道：“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一个毫无本事，却怀着莫大恨意的无知孩童。”
她打量着他的神色道：“我来，是想同你说破解机关的计划和需求。”
他竟然耐着性子同她多说了几句。面对那双眼睛，他过往冰冷的算计、不屑的解释，似有了些许松动，流露出了一丝不设防的真实。而这一丝“异样”，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
他尾音放缓，仿佛在说麦芽，又似另有所指。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又落向她攥紧的拳头。
柳氏站在那株粗壮的老榆树下，似被某些回忆击中，僵了一会儿才道：“我父亲当年背了‘妖音惑主’的罪名，出事后，那些日日为陛下拉弦奏乐之人，全都视他为邪魔，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唯一肯为之求情的乐师，便只有窦先生。”
南初没有应声，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热意，熨烫着她耳廓的皮肤，那半侧身子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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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朝他行去，突觉自己有些可笑，竟似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上赶着来禀事。
南初回神道：“那我简短说。”
一轮明月悄无声息爬上了树梢，清幽的夜色笼着寂静的大奉先寺。南初伫立窗前许久，望着院门灯影随风摇曳，听风吹老树的沙沙声，一时竟生出隔世观澜的恍惚来。
南初：柳氏说你的鞘是祸根，你却说是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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