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回(2/2)

    河间府城外三十里地。

    “京里送来了甚么消息？”张从戎问。

    “六哥哥，你怎能如此行事呢？我们誓和三哥共生死，你怎能在背后坏三哥大事呢？！”连意哭喊道。

    二娘吴花姐骂得则更是难听，便不赘述，只说这一家人哭的哭，骂的骂，都以为死期将至。

    “那便先用粮食抵，势必守住通州，要守不住通州……”李皙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坐到了龙椅上，手指摩挲着上头金龙，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李皎的爱要伴随着阴影，阴影甚至到李皎死了也还存在，便由他儿子继承，便只剩阴影了。

    待连家人都被抓了个干净后，连岫声因献策有功，不受影响，仍旧能在连府里住，只每日都有往连家门首前泼大粪的，有胆子大的，竟还敢在连岫声上朝时，往他身上泼潲水，连岫声不怒不怨，亦从不发脾气，每回被弄得窘迫难堪，他也只一笑了之。

    “如今得了消息的人无不在唾骂于他，卖亲求荣，人面兽心，财帛利禄之下，骨肉血亲亦可残杀，便是那臭名昭著的锦衣卫衙门指挥使孟冲也不过如此。”送话人口吻亦是轻蔑。

    有御史出来说话，“多半是他擅行骗术，胡编乱造，诓骗欺瞒了百姓军丁。”

    李皙觑着连岫声神色，不似作假，便也不由得心生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情，他打发两个小太监出殿去了，邀连岫声与自己个并肩而坐，他道：“幼时，我母妃不得父皇宠爱，偏好争抢，后被赐死，我在宫中的日子便非常人之难过。”

    李皙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来，连岫声扶他起身，他站在阶上，唤来小太监送连岫声出宫。

    虎丘走将上来，如一头披甲的黑熊，他站在连酲跟前，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哥儿似乎伤心极了。

    连酲得到京中消息时，正好同时收到河间府的投降书，河间府知府和指挥使声称河间府兵弱，便是打也打不过，问连酲可否直接去打通州，他们可提供粮草。

    连岫声笑道：“皇上，臣的母亲是勾栏里出来的，臣与他们这些子清流名宦各从其志，臣只为皇上考量。”

    连岫声持圣旨立于连家门首前，得千夫所指，前后皆是呵詈辱骂，他不受所扰，轻言细语道：“各位兄长姐姐亦不用哭闹，皇上怒气只是一时，三哥举事，连家总不能置身事外。”

    李皙看了连岫声良久，“你舍得？”

    “只二哥心怀天下，我知我便是拿响金白银包着他，他亦不屑，”李皙笑问连岫声，“连酲，是否亦是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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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岫声沉静如水，问道：“皇上想要先杀哪个？”

    户部尚书谢揽锦便站出来了，点头称是，“韩国公此言，臣颇以为是，要是年前我等或还能和那小儿较量，可因薤露殿修剪一事投入浩渺，库银早已是入不敷出，这仗若是要打，臣还须四处去借银子来用。”

    连酲只愣了一瞬，眼中热泪便滚下。

    谢揽锦说粮食够的。

    李皙在阶上坐下来，“连侍郎是何时知晓他与你并非亲生兄弟的？”

    “父皇膝下荒凉，只我和大哥二哥三个皇子，再一个小妹，大哥愚笨，无君主之能，我不得喜爱，太子顺理成章是我二哥，便是李皎，皎皎如月光，二哥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敬思慕之人。”

    此行艰险，许回不来，我要没回来，皇上可使我家大郎入宫来伏侍与您。

    “哥儿，你怎的了，总兵又骂你了？”

    连酲气急攻心，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两下，他堪堪站稳，甩手大步走出了营帐。

    张从戎知连酲重情义，沉默了一会子，才开口道：“你那六弟，倒是狠心。”

    “难啃的骨头是通州，不缺粮草，不缺兵力，打下通州，我们距离神京就只二三十公里了。”张从戎说完后，怅然若失，忽然叹息道：“敏孜，你有两个好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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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若想要驱逐阴影，是否坐上龙椅似乎并不打紧，眼下要务应是不择手段的杀死连酲。下朝后，他便使来了孟冲。

    连岫声道：“我不知三哥思想。”

    “银子不够，粮食可够？”李皙又问。

    连酲叽里咕噜将连岫声所作为说与了虎丘听。

    话音刚落，就有军丁大声来报，远远可见几个高大军汉夹着一个身材瘦长的布衣百姓快步走来，待他们走近了，不等几个军汉说话，被夹在中间的人便扬手摘了斗笠，露齿而笑，“小的进财，咱家哥儿使我来问，三哥儿近日可安好？”

    李皙怒道：“没钱就打不得，连酲怎就能打？”

    连岫声起身，见礼后道：“臣以为，皇上不须真的使他们丧命，免使臣三哥狗急跳墙，不如将他们分开监禁看管起来，使他们各自以为对方活不成了，既能使他们全都活着相挟于臣三哥，又能一解皇上心中恶气。”

    李皙懒得理睬他，又使太监将连岫声请来了，他问：“从今日起，一日杀一个连家人，使连酲自降，可行得通？”

    送话人道：“连家合家都被抓走了，是，是连岫声，小将军六弟朝皇帝献的策，说可以用他们来威胁小将军。”

    李皙便畅快大笑，“那你以为我究竟该拿谁开刀呢？”

    连葑被锦衣卫压得网巾掉落，衣衫凌乱，他指着连岫声痛骂，“汝乃畜生，畜生！！！”

    张从戎对河间府的投降丝毫不感到奇怪，“他们除了几百蒙古兵，余下的本朝军丁多被调走负责通州漕运，兵力甚弱，不堪一击，而蒙古兵则都是当年被太子皎招降来的，他们如今待遇比从前差了不少，自不会帮着李皙，许还指着你成事后，还回他们原本的待遇。”

    “自是假的，六哥儿为人哥儿还不清楚，哥儿你可莫疑心他，不然六哥儿该伤心了。”虎丘小声说，“不定是皇帝使的离间计呢！”

    张从戎使眼色打发了送话人出帐，他双眼精光熠熠，走至连酲跟前来，沉声说：“高官厚禄，人之所欲，你们兄弟博弈，你莫要掺杂私情，误了大事才是。”

    “胡说！”连酲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红了眼睛，又急，又气，“我六弟不可能如此行事！”

    连岫声苦笑，“要非皇上告知，臣怕是这一生都要被三哥蒙在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