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3/3)
崔十一这才稍稍回味过来,张家三个妹妹对他热情有礼,似乎并非冲着他这个“张大郎的朋友”,人家是冲着他的祖母。
崔十一带着一壶酸梅汤告辞不提,晚些时候张有喜买东西回来,听说崔十一来过,不禁感慨也是真巧。
七月突发奇想问道:“爹,你说崔老夫人因为我们家糖葫芦方子、羊奶方子给了我们那么多钱,这回不会喝了喜欢,又跑来买我们家酸梅汤方子吧?”
张有喜一琢磨,以崔家那风格,还真难讲。
“不能再卖了。”张有喜摇头道,“咱们已经得了人家崔家好几回好处,老这样不好,如今咱们家有吃有穿,日子过得去,你大哥又说跟那十一郎成了朋友,那咱们可不能再要人家的钱了,若是他们当真想要,咱们送给他家就是,只要他们自家喝,不外传就好。”
可真让他们说着了,崔老夫人苦夏,喝了小半碗酸梅汤觉得不错,好喝还提神开胃,加之崔十三娘也说好喝,这富贵人家女眷足不出户不活动,体弱苦夏的不少,似酸梅汤这东西府里若能常备自然是好的,于是几日后崔老夫人索性又打发崔忠来了,径直找到了“张记酸梅汤”。
崔忠认得张有喜和大郎,却没见过姐妹三个,找到小摊时腊月、七月和平安都在,崔忠瞧着三个端庄秀丽、打扮体面的女孩儿不禁意外,没想到那张有喜一个佃户,可以说是貌不惊人、平平无奇,却能生出这样三个清秀伶俐、相貌出众的女儿来,样貌举止真不像是他一个庄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可以这么说,穷苦人家很难养出相貌好的儿女来。
学识气度先不说,好相貌、好气质是需要好日子滋养的。似崔家府里那些娘子、小娘子们,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绫罗堆里养出来的气质相貌,便是先天差一些也不会丑了的。可穷人家里的孩子崔忠也见得不少了,就没有几个相貌好的。
原因何在,不说别的,单说穷人家里风吹日晒、野菜粗粮,首先营养就不足,营养不足就容易发育不良、气血不足脸色蜡黄、皮肤粗糙、面部斑点、牙齿不整齐、体态佝偻……这么说吧,穷人家里即便先天底子好的婴儿,渐渐也能养得丑了。
张家五个孩子,崔忠见过四个了,除了二郎他都见过,大郎长得高大挺拔、相貌堂堂就罢了,如今见张家三个女儿也这般的好相貌,崔忠真有点想不明白,这个张有喜到底是什么福气、什么运气,他积了什么大功德不成?
崔忠想不通,其实宋氏和张有喜自己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家里日子好了,孩子们这两年吃的、穿的好了不说,反正打从一家人开始喝羊奶,如今不说孩子们个个长得挺拔健康、气色好,就连张春山和余氏也越活越精神、身子骨更好了。
说到这个宋氏不得不夸自家公婆,便是平安来家之前,张家的孩子们相比来说也没受太多亏,虽说日子穷,可家中但凡有一口吃的,公婆都是先留给孩子。要知道日子拮据的庄户人家,许多都是男人劳力吃硬饭,女人孩子喝稀粥,毕竟得先紧着养家干重活的人,但张家二老却知道儿孙要紧,儿孙好了才是一家的出路。
崔忠自己报出家门,腊月也没怎么意外,忙去请了张有喜出来。张有喜一听,还真被孩子们说中了,果真来买酸梅汤方子了啊。
张有喜便跟崔忠说方子不卖,崔老夫人对他们家几番恩惠,既然老夫人喜欢,这酸梅汤的方子他们送给老夫人便是,也算是他们对老夫人的一点回报。
腊月回小院去把方子写了,当面交给崔忠,嘱咐他但有一样,府里自用就好,就不必外传了。
崔忠回去把这些话跟老夫人原样说了,老夫人不禁感慨一个佃户人家竟能如此忠厚大气。
崔家武勋出身,祖上杀戮太重,如今子孙又穷奢极欲,却不知人间疾苦。为了给儿孙积福,崔老夫人近些年一直积德行善,每年斋僧赊粥、赈灾济穷的银钱也不少了,却不是人人都能感念她的好处。
偏那张家就一直念着她,先送羊奶方子,如今刚做点小营生,又送了酸梅汤和方子。张家送她酸梅汤方子是一份心意回报,那她总不能白白拿了没有个表示。
崔忠又跟老夫人说起张家那三个女儿,包括他见过的大郎,都是相貌出众、有规矩、有礼数,可据他所知,张有喜和宋氏的的确确都是目不识丁的佃户,这些年在郭家村里都平平无奇,也不知怎么养出来这样出色的儿女。
而且那张家女儿还都读书认字,今日这方子就是那张家长女亲笔写的,虽不能说这字写得多好,看得出来读书习字时日尚浅,可单凭一个庄户女儿能识字就是难得了。
崔忠还特意提到平安,说张家那个最小的女儿是捡来的,没想到竟也是一副难得的好相貌,唇红齿白,额头饱满,看着就是个福泽深厚的面相,更令人惊奇的是这女孩儿一眼看上去就是张家人,也说不清哪里像,她不是张家亲生,眉眼长相自然不怎么像两个姐姐,可就是叫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三姐妹,是一家人。且看得出张家对这收养的小女儿很好,养得也很好。
崔老夫人也曾听说张家小女儿是捡来的,不免感慨张家人宅心仁厚,这女孩儿也是个有福气的。
崔老夫人笃信神佛,信奉善恶因果,便琢磨着张家这般光景造化,莫非那张有喜身上真有什么功德福报?再想到张家长子从军、次子如今也在读书进学,保不准将来就能出一个寒门贵子,加上三个女儿也貌美聪慧,若再有个好的出身,这家人的造化可就大了去了。
于是崔老夫人便吩咐崔忠,以后张家那边务必多留意些,既然十一郎跟那张家长子称得上朋友,那两家不妨多走动一些。
“总之这样的人家,没准哪日就改换门庭了,说的难听点,我瞧着人家的孩子比咱们家还长进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往后礼数上得敬重一些,可不能再拿人家当个佃户了。” 崔老夫人嘱咐道。
于是次日老夫人便又打发身边婆子来了一趟,这次没给张有喜送礼,却说是来给“张大娘子”送谢礼的,张有喜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这“张大娘子”说的是他家娘子宋氏。
老夫人给宋氏送了四匹丝绸衣料,给三姐妹送了一匣子绢花和一匣子各色各样的刺绣帕子,给二郎的匣子里则是两支宣笔、十条徽墨和一方砚台,只说是老夫人喜爱张家几个晚辈,这都是给孩子们玩儿的。
这次没送金子银子了,张有喜琢磨着,确确实实算得上是给小晚辈的一点心意,出于崔老夫人的身份来说,这份心意给他这个佃户人家,反倒显得弥足珍贵了。
张有喜欣然收下,绢花、帕子都是三个女儿用得上的,笔墨给二郎正好,至于那四匹丝绸料子,一匹天青、一匹沉香,当是给他们大人预备的,那天青二郎也能穿;一匹粉青、一匹梅子红,则一看就是小女儿家穿的颜色。宋氏瞧着那轻薄柔软的料子自己不敢下剪,索性先裁下一件衣裳的料子,送去金绣阁给三个女儿又做了一套收腰的襦裙。
送去时经金绣阁的掌柜一说,宋氏才知道这两匹料子叫罗,而且是上好的杭罗。宋氏其实也不懂这些,只知道是好料子,话说她如今能认出细布和丝绸就不容易了,哪里能分清这些绢、绫、罗、纱什么的,总之滑溜柔软,舒服好看就是了。
于是平安和两个姐姐忽然又添了新裙子,还得了好看的新绢花。这么一打扮的结果就是,八月节前四舅舅赶着驴车进城来给她们送好吃的,瞧着三个外甥女差点没认出来。
这真是他外甥女?
“这是咱家平安?”宋四抱着平安打趣道,“哎呦呦瞧瞧这小裙子,瞧瞧这飘带、这头上的花儿,你若不喊舅舅,我还当是哪里下凡来的小仙女呢。”
平安笑眯眯挣扎着要下去。她都五岁了,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小宝宝了,不想叫人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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