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3)
平安和七月还住原来的屋, 宋氏怕她们人小夜里冻着,又叫张有喜扯了一筐麦草给她们铺上。
农家铺床,都是最下边铺一层木板和秫秸杆子,上头再铺草垫子, 草垫子上头再铺草席和褥子, 肯定会有点硬, 小孩睡着不舒服, 宋氏就在下边多铺了一层麦草。
铺床的草垫子是用麦秸打的, 平整厚实, 用的是割下来只打掉麦粒的原状圆麦秆,远不如经过石磙子碾压的麦草蓬松软和。可是铺完看了看,麦草参差不齐从床沿露出来,根本弄不整齐,还容易滑,这样一来床就显得很乱。
“这样好,比光铺草垫子好, ”七月试了试说道, “就这样吧, 我们不嫌乱,这样更软和暖和。”
“那是暖和, 你们两个就像睡在草窝里。”宋氏道, “可是弄这么多草乱糟糟的,看着不像样, 一不留神粘一身草出去,人家还当我们家卖小孩了呢。”
平安没听懂,问宋氏为什么人家以为卖小孩,宋氏便给好奇宝宝解释了一下, 头上插草芥就是卖人口的意思。
平安一听这还得了,她可不要粘一身草,说道:“要是把这个软的草做成一个不乱的床垫就好了。”
把这乱糟糟的麦草做成一个不乱的床垫?张有喜琢磨了一下,拿手摁着床来回试了又试。
平安很爱干净的,不喜欢东西乱,东西乱怎么办,找个东西收纳起来呀。平安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说:“娘,你能不能缝个口袋把这些草装起来?”
“缝个口袋?”宋氏为难蹙眉,圆鼓鼓的口袋,装起来还怎么铺床?
张有喜却灵光一闪,他大约明白小女儿的意思了。
“能不能缝一个跟床一样大的口袋,厚一点,给里头塞上麦草。”张有喜道,“咱把那麦草弄碎一点,铡成喂驴草料那样的,再兑点儿芦花,弄平整了,一准软和暖和。”
宋氏一琢磨,你别说,还真行,缝这样一个口袋,不要缝贴皮两层,可以跟手套一样中间加一条布,弄得方方正正的,里头塞上蓬松的碎草,那一定很舒服,也不乱了。不过……
“太费布了。”宋氏道,“你算算,跟床这么大两面,单幅不够得双幅,中间再加一道就算半尺厚吧,至少就得半匹布了。”
“半匹就半匹,”张有喜道,“八十文钱呗,你缝,大不了我明日再去收几匹布。”
宋氏忍不住调侃道:“爹娘没说错,你这花钱的本事可真见长了,猴腚存不住虮子。”
算算家里这一个秋冬挣钱可也不少了,虽说一家子没有能识字记账的,可挣钱大致摆在那儿,除去雨雪天和家里有事,他们光是每日进城卖糖葫芦也得赚个四五十贯了。
可明明挣钱不少,家里却没攒下多少,人情过往不算,买驴、买羊、大姐儿的嫁妆、一家子吃喝穿用做新衣……宋氏心里一心的数,公爹手里能攒下一小半就不错了。
张有喜:“我又没给我自己花,该花得花。”
宋氏:“你去跟爹娘说?”
“我去。”反正平安要什么他爷爷就没有不答应的,张有喜拍板决定,“缝,先给两个小的和奶奶缝。”
老奶奶整日躺在床上,身子都躺得僵了,余氏和耿氏怕老人生褥疮,一天几回给老人翻身捏背。宋氏点点头,决定就费一匹布,先给小两只和老奶奶缝一个试试。
平安琢磨了一下爹娘说的,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她可以有软乎乎的床垫睡了。
平安自己高兴了一下,耶,平安真是太聪明啦。
“谢谢娘,”平安傻乐呵地道谢,“娘你真好,你真棒!”
“就你嘴甜。”宋氏失笑道,“等我一样样干吧。”
瞧瞧她这阵子忙的,叫她一个原本最不会干针线活的人整日干针线活。张有喜拿回来那个野麻纸做手套,她用做夹衣的法子放进夹层做出来了,看着不是太臃肿,但因为野麻纸蓬松,确实暖和了许多。
只是这样一来,每双手套的成本就要增加至少两三文,也更费工夫,只怕还要考虑给缝手套的妇人涨工费,如此每双手套至少要在原来的价钱上再加五文才能合算。
颜色布手套不妨做一些加了野麻纸的售卖试试,至于粗麻手套,眼下时间太紧,也只有年前还能成批订货,好几家也都订出去了,若改成加了野麻纸的怕是来不及了。
“你说我早干啥去了,早怎么没想到。”张有喜懊恼道,很想拍自己的脑袋,眼看过年了,他眼下一肚子生意经,愁的是时间来不及。如此一想张有喜恨不得取消过年。
小两只头一回自己睡,宋氏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盯着她们洗手洗脸烫脚,还留下陪了她们一会儿,结果这两个小猪一样,爬上床一闭眼就呼呼睡了。
吃饱睡饱,啥事没有。
第二天早晨,张春山又关心起两个小的自己睡行不行,问她们还缺不缺什么,七月便说她们屋里想要个小柜子。
宋氏把她嫁妆的红木箱给她们屋里放衣服,可是那箱子大,底下装着架子放在床头,七月跟平安用着不方便,用七月的话说就是:“平安拿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爬进去了。”
一桌子人哄笑,宋氏吓得赶紧说:“你帮她拿,可不能让她自己拿,这要是箱子盖落下来砸到脑袋怎么办?”
“那就再给俩孩子添个小柜子,衣柜孩子好用。”张春山道,“老三,你不是说过了年打床吗,正好给七月和平安那屋打个衣柜。你们旁的还有没有缺什么的?”
其他人便说屋里都有箱子之类的。张金哥昨晚搬到东屋,原本屋里也有一个红木箱给张小鼠放衣服,耿氏有心重视嗣子,索性叫张小鼠把那个小木箱带走,却把自己屋的柜子抬去了张金哥屋里,只说他们屋里还有一个箱子和一个橱子用。
这些家什都是儿媳妇们当初陪嫁的,庄户人家没有婚嫁喜事,平常哪里会添置这些家什木器。这年代女子出嫁,一套嫁妆家具就是用一辈子了。
大郎和二郎也有宋氏给的箱子,张有喜问:“腊月,你缺不缺?”
腊月摇头道:“爹,你给七月她们打个小柜子就行了,然后把她们原来那个箱子给我用,旁的我们屋里也放不下。”
“银哥屋里也没有家什放衣服。”吴氏道。
昨晚张金哥搬家的事叫吴氏一夜没睡好,埋怨张小鼠咄咄逼人,埋怨三房多事,更加埋怨自己亲生的儿子不跟自己一心。
心情郁结的吴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想说话,不过听着他们讨论却又忍不住了,尽管心里埋怨公公偏心,平安和七月缺家什就主动给添,往常可从来没见他主动给谁添置什么。可埋怨归埋怨,这么好的机会,她再不开口可就没下回了。
耿氏和宋氏当初都有嫁妆,尤其宋氏嫁妆丰厚,吴氏娘家不讲究,给的嫁妆就只有两床被褥和两件衣裳,张有福和吴氏成婚时房里的床和一张桌子、一个木箱、两张凳子都是公婆给添置的。所以他们二房屋里家什确实不够用。
张春山也没说什么,就点头道:“行,那就再给银哥屋里添个箱子。”
吴氏一听忙问:“不是说要做柜子吗?”
张春山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余氏立刻开腔道:“老二家的,你听着你公爹说话能不能别老插嘴,谁家的规矩?银哥这么大了用箱子就行,给三房做小柜子那不是因为平安太小、用箱子不方便吗。”
吴氏私心大可胆子小,被婆母一敲打便又怂了,赶紧低头嚅嚅认错,一边心中仍愤愤不平地埋怨公婆偏心,一边安慰自己有个新箱子也好,总比没有的强。
余氏却仍是气不过,又指着骂张有福:“老二,你屋里如今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你自己瞧瞧你屋里,你用的床铺桌椅还不都是我给你打的,老大老三可没用我给他买一个凳子。那二郎跟他哥合用一个箱子还是他娘陪嫁来的呢,二郎他要了吗,二郎他没长嘴?就你家长嘴了不是?”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