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无相 不过是渺小(3/3)

    “蜂类对气味最为敏感,看来很可能是这令牌上有什么追踪的药粉!我得赶快把它除掉才好,他们说不定又会追来……”

    凌微将令牌在小溪中翻来覆去地洗了几遍,召出火苗焚烧几次,还是不放心,又摘来几株随处可见的凝香草,把草液抹于其上,以遮掩味道。

    经过昼夜不停的赶路,凌微回到太虚宗。身旁都是熟悉的环境,她终于从被追杀的紧张中恢复了过来。

    她抹了抹脸上的尘土,掐了一个除尘诀,在问道峰山脚下落地。任务堂还是如她离开前一样人来人往,可是回来时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凌微定了定心神,走进任务堂禀明任务情况,以及路上遇袭之事。

    “筑基中期弟子吴松、筑基初期弟子穆三、筑基初期弟子葛翠蓉在芦湾镇任务中陨落。筑基初期弟子凌微存活,这是你的贡献点。焚血宗之事宗门后续会派人查证,下一位!”

    任务堂的管事弟子仍然挂着她一贯假面般的笑容,语气分外平静无波。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不少,她早就见怪不怪,按流程把凌微的贡献点录入后将令牌递回,便示意凌微该离开了。

    没有追问,也没有哀悼,她处理的整个过程丝滑无比,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几个筑基期修士死去,宗门丝毫不在意,仿佛底层的弟子只是个数字而已。

    凌微觉得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她拿着令牌默默下山,看了一眼新入账的贡献点,竟并不觉得开心。

    “你们听说了么!宗门在洛川边发现了一条新灵脉!听说那条灵脉的矿产颇丰,足够堆出几位元婴修士了。”一个女弟子说道,语气中对自家宗门与有荣焉。

    “真的么!这么大的灵脉,也只有咱们这样的顶级大宗门才有实力保住和开采。宗门有入账,不知道我们这些弟子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我这个月的份例又花完了……”旁边她的朋友有些高兴,又转瞬低落了下来。

    “你没有家族扶持,偏想学炼丹,难怪花灵珠如流水。照我看,咱们的日子已经比外面那些朝不保夕的散修强多了,莫非你还真的以为能成为炼丹大师么!”

    那二人还在争论,凌微却无心关注。她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没有用飞行法器,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下意识走到了自己洞府所在无名山头的山脚下。

    她没有说话,从一把带回来的储物袋中,拿起不知原本为谁所有的铁铲,慢吞吞在地上铲了三个坑。

    凌微把储物袋中吴葛二人的尸体,和穆三的骨灰分别埋在三个土坑中,在每个小土堆上立了一块石碑。

    “葛翠蓉,东洲绥城人,二十五年前入太虚宗,十年前筑基进入内门,杀死胞妹葛梦莲夺宝,后死于焚血宗段图南及其同伙之手。”

    “穆三,东洲康城人,三十三年前入太虚宗,十三年前筑基进入内门,于宗门芦湾镇任务中死于异变影兽袭击。”

    “吴松,东洲青羊村人,三十五年前入太虚宗,二十五年前筑基进入内门,间接死于葛翠蓉的疑心算计,直接死于焚血宗段图南及其同伙之手。”

    这些人与凌微只是萍水相逢,除了自我介绍时大家聊到进入宗门的年份,他们其余的故事都无从得知。

    葛翠蓉为什么要杀葛梦莲,她死前是否终于后悔?穆三同他们一道出发,后来又负气离开的时候,心里可曾想过她会遇到什么?吴松为什么如此需要贡献点,他也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凌微在风中伫立良久,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坛酒和一个碗。这酒还是在当初小队聚会的那间酒家中,出于好奇买下的。她打开坛盖,一阵清冽又带着辛辣的酒香弥漫开来。

    透明清亮的酒液注入,她端起瓷碗,对着面前的墓碑微微一举,手腕倾斜,酒液缓缓倒在冰冷的墓碑前。过去的两个月,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四个人,转眼竟只余她一个。

    “吴师兄,这一碗黄粱烧,敬你!”

    夜里的太虚山脉,月光淡淡洒下。这里没有光污染,夜空格外辽阔,深邃而黑暗。一颗颗遥远的星辰发出冷漠的光,如此壮美,又如此残酷。

    凌微撩起衣摆,坐在三座光秃秃的墓碑前,抬头看着天空。一道流星拖着闪亮的尾迹划过黑暗,又转瞬湮灭。

    就像生命。

    “那我呢?”凌微对着夜空发问,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与他们,又有何不同?世事无常,在这修仙界尤其如此。如今他们的结局,焉知日后不是自己的结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在这无边无际的日月星辰、时间长河之中,无论是自己、吴松,还是穆三,都不过是渺小的沧海一粟,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无论好的人,坏的人,像自己这样的底层修士数不胜数,谁人不是在苦苦挣扎?古往今来修仙者那么多,能成功飞升的,又有几人?未来或许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她也会变成一抔黄土。

    凌微决意踏上仙途的那一日,就知道命运无常,前路坎坷。她生来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可是偏偏老天让她来到这里。而她有那么多愿望,想要回家、再见父母一面,想要力量、自由地逍遥天地,还想要知道这世界的奥秘。

    人类从来渺小如尘,可又偏要追问意义。明明知道终将走向末路,却又总不甘沉默。即使无法成为永恒的星辰,也想做不自量力的飞蛾扑火。

    山风猎猎作响,凌微从储物袋中摸出另外一个碗,放在自己面前,再次倒满,端起瓷碗,仰头将这黄粱烧一饮而尽。她平素饮酒不多,此酒甚浓,转瞬在喉咙中烧灼起来,激得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一梦黄粱烧过肠,原来这么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