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怒又恼 “不疼么?(3/3)

    她窝在他的怀中啜泣,脆弱而可怜:“在牢里时,我以为自己要和爹爹一样被勒死了……”

    宋琅玉手握成拳,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等回了国公府,又是请医,又是敷药,等温皎睡下,婢女方红着眼出来回禀:“姑娘身上全是青紫的伤痕,竟没一处好肉,实在可怜。”

    宋琅玉一身绯色官袍立在廊下,恍若天人,只是眉目间凝了一抹杀气。

    “照顾好她,身边不得离人。”

    房内温皎睁眼,透光窗棂看向宋琅玉的影子,眸中闪过一抹凉薄之色。

    宋琅玉怀疑孟煦,可又缺少证据,若依他行事,不知还要查多久,她实在没有这样的耐心。

    是她故意留下破绽,引孟煦铤而走险,又叫许应动手留下那些伤痕。

    许应父亲原是县衙的衙役,知道怎么打、在哪打能留下可怖伤痕。

    刑部官差来抓她的时候,她身上已全是伤了。

    至于笔迹……

    温皎抬起自己的左手,替宋湘语抄写用的是左手,写密信用的也是左手。

    右手写的字自然与之不像。

    后半夜,两队甲兵无声无息包围了七皇子府和宁乐大长公主府,里面的人不许出来,外面的人不许进去。

    接下来几日,皇上下令撤了数位官员的职,大理寺卿孟煦、刑部侍郎樊明也在其中,抄家、收押、审问、画押。

    短短半月时间,这些官员的罪证已坐实。

    皇帝面色冷凝,朝堂气氛压抑,众位官员说话都加倍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触了天家逆鳞。

    自那日之后,温皎再没见过宋琅玉,她想探听外面的消息,婢女却像约好了一般,都说不知道。

    温皎心中焦躁,几次想要出门,都被婢女拦住:

    “姑娘身上的伤未好,外面又乱,世子爷不许姑娘出府。”

    不让她出府,温皎理解,可宋琅玉也不来见她,这便有些古怪。

    她连着两日去了菖蒲院,宋琅玉都不在,第三日她又来,问院中婢女:“表哥夜里可回来?”

    “世子爷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奴婢也说不好。”

    温皎急着知道案情进展,今日说什么也要见到宋琅玉,于是坐在廊下等。

    一晃入夜,有些冷,婢女劝她回去,她也不听,婢女恐她害了风寒,开了书房的门,道:“姑娘还是进来等罢,若害了风寒可怎么好。”

    温皎确实有些冷,便进了书房。

    书案上摆满了卷宗,温皎翻看起来,一时看得入迷,竟未察觉有人进门。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方抬起头来。

    宋琅玉静默站在案前,神情沉静,难测心境。

    “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嗔怪,“吓了我一跳。”

    “你胆子可大得很。”他自己斟了一杯茶。

    一回来就阴阳怪气……

    温皎小声嘟囔:“我胆子才不大,在刑部大牢里都吓哭了。”

    宋琅玉喝茶的动作一顿,好看的眉皱了皱,眸子盯着温皎,唇角抽动,却未说话。

    “表哥就没话问我?”

    “问了你会说?”

    “你不问怎知我不说?”

    “樊明有没有对你用刑?”

    温皎双手撑在颊上,宽袖滑落肘弯,小臂上密布淡紫伤痕。

    “没有。”

    宋琅玉目光从小臂移到她的脸上,冷哼一声:“你今日倒诚实。”

    那日的事,宋琅玉若细想,会发现许多漏洞。

    比如她为什么要去大理寺送衣袍,还要留信。

    比如她的笔迹为什么变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温皎眼神闪烁:“在街上随便找人打的。”

    宋琅玉盯着她的眼睛,冷嗤一声:“撒谎。”

    温皎死猪不怕开水烫,含笑搅着鬓边青丝:“换个问题。”

    “你有帮手。”

    温皎不否认。

    宋琅玉深吸一口气,问:“你的左手和右手都能写字?”

    温皎点头,右手执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1

    字迹和那日在殿中所写一样。

    她仰头看宋琅玉,酒窝盈蜜,眼中含情。

    宋琅玉无视那诗中情谊,冷道:“继续。”

    温皎“哼”了一声,换左手执笔,写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2

    字迹与刚才所写完全不同,和举发魏景福的密信笔迹一致。

    宋琅玉将“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两句诗撕下,在烛上点燃,俊美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从此以后,你永不许用左手写字。”

    若被人发现,便是欺君。

    温皎轻轻“哦”了一声。

    “年底之前,陈家的案子会有分晓。”宋琅玉背对她拉开门。

    温皎从后靠近,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你别生我的气。”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甜软。

    “你不信我,我与你便无话可说。”

    “并非不信你,”她的脸在他后脊蹭了蹭,“只是我等了太久,心中焦急。”

    宋琅玉扯开她的手,回身凝视她,问:“急便可以伪造官员犯罪证据?便可以做局自伤欺瞒皇上?”

    “你是气我触犯律法?”她扬眉,“律法在我眼里如同一坨狗屎,若律法公正,十年前我父亲就不会冤死在牢里!”

    “冥顽不灵!”宋琅玉一把甩开她的手。

    “证据虽是伪造的,可魏景福确实以权谋私,身上的伤虽是伪造的,可孟煦因此在家自省,不会让你束手束脚,结果是好的便好,管他过程如何!”

    “若当日在殿中,孟煦再让你左手写字,你要怎么应对?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么!”宋琅玉面有愠色。

    “我欺君,杀我的头,你只当不知情便是!”

    “我非是惧怕连累,是气你总是鲁莽行事,不信我!”他狠狠一拍门,“你既不信我,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统统不必同我说。”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不信他。

    “我……”温皎声音哽咽,“我只是习惯了靠自己,我这么多年一直是靠自己的呀……”

    她穿一件袒领粉色半臂,即便过了半月,颈上的勒痕依旧触目惊心,可见当时用力之狠。

    月色如洗,温皎的泪珍珠一般滴在衣襟上,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我以后……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努力相信你的。”

    一只微凉的手抬起,缓缓抚上了她的颈,指腹摩挲着那暗红的勒痕,沉暗的嗓音问:“不疼么?不怕么?”

    宋琅玉虽不是仵作,却在死者身上见到过这样的伤痕,死者气道软骨骨折,血管出血,温皎颈上的伤并不比那些死者身上的伤轻。

    “疼的。”她仰起脸看着宋琅玉,“我以为要死了,后悔极了。”

    宋琅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声音艰涩:“现在还疼么?”

    “疼。”

    宋琅玉的手探进她颈下衣襟,一颗颗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细腻的衣料从肩头滑下,露出那具满是伤痕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1范成大《车遥遥篇》。

    2李益《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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