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3)

    除夕夜, 盛国公府张灯结彩。

    彩色的花灯犹如蛛网,将整个国公府装扮得五彩缤纷,长明灯亮了一夜, 连带着周边都跟开了灯会似的, 彻夜未熄。

    不少人闻讯而来, 感叹着这与上次嫁太子妃时候相似的盛景。

    初一日, 天色微亮,花灯渐暗,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新年华彩结束之时, 成群的丫鬟小厮环抱着崭新的彩灯, 将其一盏盏全部替换,一副还要继续长明之相。

    果不其然,花灯又亮了一日。

    从除夕夜到初二日,整整三日。

    这可就是个稀罕事了。

    盛国公府虽然权势顶天, 平日金玉为衣, 但都是依着国公府的标准, 府上其实算不上不挥霍, 先前的烛灯已算得上隆重了, 现在一波接一波的……

    这是喜事将近?

    掐指算算, 盛国公府适婚年龄的人还真不少,论辈分,论年纪, 最合适的自然就数家中幼子慕流北。

    盛国公府这两年也有张罗之意,但是这般夸张, 又不似他们的做派。

    真是奇了怪了。

    大年初二又正是回娘家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儿不少,走过路过, 眼神总不自觉瞥了过来。

    盛国公府,究竟有什么大喜事啊。

    除了找回闺女,还能有什么大喜事?

    宫中年宴才过,初一是各家自喜的日子,消息虽还传开,但只要参与了宫宴的人家都知道了盛国公府的这桩大事,再见国公府一反常态地铺张,心情也十分复杂。

    “臭显摆吧,也不怕太子妃——”

    “该死,盛国公府本就圣宠不断,如今阴差阳错,竟又和镇国公府成了姻亲。”

    “计划,暂停,需仔细小心。”

    ……

    各家听着下人回来的报讯,神色各异,没两个笑得出来,一个是老牌国公,一个是新晋大将,两家成了殷勤,那风头实在是有些过盛了。

    和大人相比,孩童的心思就要简单许多了。

    盛国公府位于闹市之中,周边几家皆是王侯世家,有权有势,平日多重规矩讲气派。此刻,高大的院墙之上,排排脑袋若隐若现,好奇地瞅着车外。

    “哎呀,谁扯到我头发了。”

    “脑袋,脑袋,快缩下来,莫被发现了。”

    那是不可能的。

    马车悠悠前行,鹿皮包裹的车辙碾过带有残雪的青石板,只偶尔溅起几滴浑浊的雪水,整个马车十分平稳。

    车内铺满了毛皮小毯,中间的小几上火炉烈烈,消散冬日寒凉。

    “十二,十三……”

    车窗边上,秦妙只着一只简洁金簪的小脑袋一晃一晃,那红梅渲染的指尖轻点,嘴里嘀咕着,“说好的大家闺秀,矜贵少爷呢?一个个跟我们乡下的小毛孩没什么区别。”

    怎么这么八卦呢。

    秦书:“都是人,能有什么不一样?”

    这辈子她接触的富贵人不多,但是上辈子,她可没少接触,这些人把钱权一扔也就是普通人,一样的贪心,一样的软弱,一样欲望横流,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大人都如此,更何况家中孩子了。

    凑热闹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难压,也不想压。

    秦书懒洋洋靠在秦衡身上,合上手上的话本,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开口:“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

    秦妙歪着脑袋,精细的金簪也跟着偏斜,藏在她浓密的发髻中,若隐若现,不注意看都看不到。

    她:“什么不一样?”

    秦书瞥:“他们都没你厚脸皮。”

    这破孩子,平日多臭美的一人,今日一反常态地把脑袋空了下来,可不就是为了一会儿去认亲能多蹭几个簪子?

    秦书相信,都城那些少爷小姐,就算家里再破落,也没一个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皮的事。她这样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有什么不同?

    哦,也还是有不一样的。

    人家刘姥姥是为了生计,她是纯厚脸皮。

    面对亲娘的嫌弃,秦妙抬手捂着红红的脸蛋,大眼珠子溜溜转着,小声:“人家也不想嘛,但是就咱家孩子少啊。”

    盛国公府从慕盛远立起,相当于早早便分家,和其他世家相比说得上人口简单,但他们镇国公府总共就两个孩子啊。

    而盛国公府,慕流北这个单身汉可以忽略不计。

    慕流萤作为太子妃,膝下两个孩子,大皇孙祁时和二皇孙祁文。

    作为长房也是世子,慕景耀在检察司当值,官居三品,前途一片大好。

    他和耿燕成婚近二十年,生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慕清源、慕清霖和慕清彦。其中大儿子慕清源十七了,比小叔慕流北还大两岁,眼看着就是该相看成亲的年纪,说不得过两年又添一个孩子。

    二房的慕子晋,当年考上探花不当官,反而跑去开了个书院,这些年带出不少学生。他的妻子江明月,吴巨县县令江明舟的亲姐,清雅淡然,夫妻俩仙气飘飘,看着不食人间烟火。

    但干的都是些接地气的事,他们有五个孩子,五个!

    光是盛国公府一家子他们家就亏八个了,到时候还有其他人家,比如说皇室和慕盛远兄弟姐妹那些。他们一个个有妻有妾,生下的孩子亦有妻妾,三代人下来……

    秦妙想着都眼前一黑。

    让自己家吃亏的事她做不到,她只能忍住臭美的心,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粉衣,全身只着一个金簪,就这么出门了。

    她牺牲多大啊。

    秦妙痛心疾首:“我都为了这个家啊,娘你竟然还说我。”

    秦书呵呵一笑:“为了这个家?你的意思是一会儿收的东西要上交?”

    秦妙噎住,转过脑袋,撒娇:“爹,你说说,我是不是为了咱家好?”

    秦衡本身话少,和两个孩子相处时间也不多,甚至前两天才被改了口,他大多数时候就静静听着。

    他一上马车就端正坐在边上,安静地当着靠枕,一动不动似石头一般,但是细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妻儿之上,神色也会随着她们的声音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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