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双龙(h)宁如戚子涧(5/5)
白玥看了一眼那个朱砂圈,把方子折了递给宁如,没说话。
宁如接过去,收入袖中。
收拾东西的时候,白玥在床头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只瓷瓶。是戚子涧留下的。
就放在床头角落里,靠着枕头的那一侧,被迭好的薄被挡了一半,不刻意翻找的话要等收拾包袱时才会看见。
白玥拿起来,瓶口封着蜜蜡,蜡封得很仔细,一点空隙都没留。瓶身是粗陶的,青灰色,掌心那么高,瓶肚圆润,握在手里刚好一个拳头的分量。里面是碎成粉末的墨玉和红宝石,装在瓶子里晃的时候发出极细极密的沙响,像沙子从指缝漏下去的声音。
瓶身上刻了一行字。是用刀尖刻的,笔迹很浅,有些笔画歪了,像是在手里握着刻的,力道不好控制。戚子涧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硬,棱角分明,横平竖直,但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手抖了一下。
“对不起。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白玥看了很久。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瓶身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他把拇指摁在“我自己的”四个字上,指腹顺着刀刻的凹槽走了一遍,感受那些粗细不一的刻痕。
然后把瓷瓶收进了自己的包袱里,伸手能摸到的地方。他会收着那个瓷瓶。不是因为原谅了戚子涧,是因为他需要记住——有人为了让他活下去,把自己的骄傲全部碾碎了。
他把碎片磨成的粉留给了白玥,不是为了求原谅,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自己做过什么。
白玥懂,所以他收了。
宁如看见了。
他正在往包袱里迭白玥的换洗里衣,手没停,目光在瓷瓶上停了一瞬就收回去。
没问。
白玥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住了四天的房间,床头的烛台,窗下的药罐,盆架上的棉布,被褥上还没洗掉的那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那是他的体液混合着宁如的风灵力洇出来的,怎么擦都留了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他把目光从那块印子上移开,推门出去了。
出院子的时候,沉易之站在药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茶。他没说“慢走”,没说“保重”,只朝白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桂花糕别吃太多,”他说,“寒毒怕甜。”
白玥脚步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沉易之喝了一口茶。
“第一天。”
白玥没有回头。他走到院门口,出了门槛。路过山门的时候,他停了。
石墩上有一道刀痕。不是刻上去的,是磨出来的。戚子涧坐了四天四夜,把长刀横在膝上,刀鞘的尾端抵着石墩表面,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在石头上蹭一下,四天蹭出了一道浅槽。刀已经不在了,痕迹还在。那道槽不长,两指宽,一指节深,边缘是光滑的,被磨掉了石头的粗粝感。
白玥在石墩前站了三息。
宁如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站住了。那道刀痕他也看见了。他没有催,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两步的距离,白玥伸手够不到,但转身就能撞进怀里。
三息之后,白玥转过身,走向宁如。
他没有回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长,灵木崖的石阶不知道有多少级,从崖顶一直盘到半山腰,每一级都被山雾打湿了,鞋底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矮,从老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又从灌木变成了贴地的草皮。
山雾一层一层变淡,空气也一层一层变暖,灵木崖顶终年不散的寒意在往下走的过程中被慢慢剥掉,像从冰窖走进春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走了一会,白玥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攥住了宁如的小指。
攥得很紧。
四根手指裹着宁如的小指根部,拇指扣在关节上,像怕他走丢。
宁如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白玥上一次主动碰他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在床上,不是寒毒发作,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在青天白日底下,在没有人看也不需要给任何人看的下山路上,白玥主动伸了手。
他把手掌稍微偏了一个角度,让白玥的手指更省力地扣在自己的小指上。
没有用力回握。怕一使劲就把人吓跑了。
风从山崖下面灌上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把白玥的衣摆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里衣的下摆。
宁如伸手,把那片衣摆按回去,指尖在衣料上压了一下,让它贴着白玥的腿侧不再飘。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书页上按平一个折角。
白玥说:“师兄。”
“嗯。”
“下山之后,我想吃桂花糕。”
宁如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白玥看见了。
那个弧度只在嘴角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但收得不干净,留在他的眼角和眉梢,把那张常年只有平静的脸抬了半分。
“好。”他说。
白玥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他攥着宁如小指的手松了一点点,不再是怕丢的那种攥法了。
山路在前面拐了个弯,灵木崖的山门被崖壁遮住了,看不见了。
山门的石墩上那道刀痕还在,瓷瓶在包袱里安静地躺着,老槐树下的那圈枯草还在被风吹得歪着。
白玥没有回头。
他攥着宁如的小指,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桂花糕在山下,剩下的三成伤养在不知道多远的路上,寒毒还压在丹田深处,随时可能反扑。
但他往下走着,手是暖的,腰后那处最凉的地方还有宁如掌心的余温。
山下有炊烟升起来,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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