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臣不是妖物啊(2/2)
过了很久，萧衍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阿渡。”
“你之前说你是什么程员？那是做什么的？”
萧衍站起来，走到床边。
沈渡没有接话。
沈渡又说了一些，小匣子隔着千里能说话，一种发光的板子，用手指划一下，什么都能看见。
“臣没有被东西缠上”
沈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你大胆说。”萧衍打断他，语气还是硬的，但字眼已经软了，“朕不治你的罪。”
萧衍沉默了很久，收回了目光。“朕还是不信。”
萧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渡的头发。那几根翘起来的，被他用手指压了压，又翘起来了。
“八十？”
萧衍凝视了他几息，嘴角慢慢动了一下。那点弧度从嘴角漫上来，压了两次都没压住。
沈渡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萧衍盯着他看了两息。“你见过？”
“是会发光的板子。你告诉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算账、写字、传信都能干。”
朕信他。不是信那些离奇的事，是信他这个人。信他说“臣想你了”的时候，是真的想朕了。
“啊——陛下！臣不是妖物啊！”那声“啊”拖得很长，尾音还拐了个弯。
天上能坐人的大鸟、铁蜈蚣、发光的板子，说的那些东西，他没见过，一句也听不懂。
萧衍没有说话，走回了桌前坐下，停了片刻，“还有呢？”
“还有呢？”
萧衍一头雾水。“铁蜈蚣？在铁轨上跑？”
“……嗯。”
他伸出手，把沈渡按回枕头上。
头发乱得像鸡窝，中衣歪了，领口敞着，锁骨露了一大截。
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没说话。
“但你又说得头头是道。”萧衍顿了一下，“朕一时分不清真假。”
“对。不用马拉，不用牛拉，自己就能跑。跑得比马还快。如果从京城到北疆，估计一天就能到。”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萧衍没再说话。
“还有一种在地上跑的。”沈渡说，“叫火车。很长很长，像一条铁蜈蚣，在铁轨上跑。一节一节连在一起，里面也能坐人。几百人上千人都装得下。”
四爪白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夜里细细地响着，像一只小风箱。
“不是，不是人人都是程序员。也有管账的，那个世界里叫会计。”
沈渡抬起了头试探着开口，“臣骗了您，您又不砍臣。要不臣去领三十大板？”
沈渡睁开眼，转头看着他，“看什么？”
他说的那些，朕信不了，但他现在就这么闹着脾气躺在朕身边，呼吸是热的，心跳是真的。说“臣对您的心不是假的”的时候，眼睛没躲。
沈渡被按得后脑勺磕了一下床头，不甘心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萧衍。
萧衍深吸一口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萧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很直，语气稍缓和了一点，“你说你是从很远的以后来的。”
沈渡猛地从床上翻了个身，在床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地大喊了一声。
窗外，更鼓又敲了一声，沉闷而悠长。
“明天术士来了，往臣头上撒两把米，拿桃木剑顶着臣的脑门，说臣不是妖物，您可别笑。”
萧衍想了想。“你那个世界，人人都是这样？”
“对，叫飞机。”沈渡比划了一下，“它的样子像大鸟，有两支翅膀，不用扇，就那么滑着飞。能在天上待好几个时辰。”
沈渡没想到萧衍会问这个。“臣”
“看你。”
“坐过，里面能坐好几百人。窗户小小的，往外看全是云。”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沈渡愣了一下。
“朕要想想，想一夜。想不明白，就再想一夜。”他背对着沈渡，“睡吧。”
沉沉睡去。
“五十？”
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臣…不是…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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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看着他的背影说：“臣那个世界里有一种乘具，能在天上飞。”
这就够了。
沈渡怔了一下。“是程序员……就是用一种特殊的语言，告诉机器做什么。”
“睡觉。”
萧衍睁开眼，声音低沉，压着火，“朕的人，你说领就领？”说完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他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像在编故事。萧衍听着，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松开，手指轻轻叩着。
萧衍伸出手，把沈渡的被子拢了拢，又轻轻的摸了摸他刚磕到的脑袋。
“机器是什么？”
“要不明日朕还是找个术士来给你看看吧？”声音很轻。
“朕知道，但朕觉得，还是找人来看看为好。”
手指在扶手上叩着，一下，两下，三下越叩越慢。
萧衍转过身，不解的问。“在天上飞？”
“臣坐过。”
寝殿里又安静了下来，四爪白呼噜声断了一下又续上。
沈渡喊完了，一把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萧衍没理他。
请不请术士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他瞪着萧衍，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点红，嘴巴张了张。
他顿了一下，“那你告诉朕，你那个世界，都有什么东西？”
“坐过？”萧衍的声音高了一点。
这个人，不知道从哪来的。
沈渡听见萧衍的呼吸声，很重，没有睡着。他也睡不着。
萧衍“嗯”了一声，他看着沈渡的后脑勺，看着那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被子底下微微起伏的轮廓。
“陛下，臣要是妖物，早就对您不利了。臣有吗？”语气又急又无奈。
萧衍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挂在脸上，许久没有收回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又弹回来。
沈渡以为萧衍睡着了，正要闭眼，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又响起来。“阿渡。”
萧衍没动。
沈渡呼吸还没平稳，他又说了一遍，“臣不是妖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