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哥德尔定理(2/3)

    陶萄刚刚听歌听得其实有点睡着了,站起来人还有点迷糊,但她人都不大清醒呢,下意识就转身去找郁峦,还软软喊了声:“芋头,我屁股都做麻了,你要下去走走吗?”

    陶萄太生气了,气得脑袋都热了,她听见郁峦怯怯喊她,她抿着嘴没吭声,也没回头,只是拉着郁峦越走越快。

    他的爷爷也已经离世三年。

    “就你还好意思教我做事,要我说,幸好你爸妈离婚了,是你以后应该离你姐远点吧!”撂下话,他腾地站起来,一把背包甩在背上,站起来就往后头走,一摆手把刘志强换了回来。

    他看着陶萄张望了一圈,发现徐行没在车上后,她大步冲下了车。

    “……哇,你以为你谁啊,玉皇大帝都没你管得宽啊,你凭什么对我弟弟指手画脚?我们姐弟俩的事,用得着你个外人多嘴吗?芋头再怎么样,都比你好得多,你懂什么就乱讲话!你再敢对我弟弟胡说八道,你试试看,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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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意识到了,又赶忙按住自己的手。

    徐行那二傻子,踩大雷了都不知道,等会儿一准被陶萄姐ko,刘志强叹口气,也掏出手机玩,不说了。

    她一坐下,郁峦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陶萄把手伸给他,低声问:“怎么不高兴了?要不要牵手?还是我抱你一下?”

    陶萄见到他时,他已经二十三岁了。

    郁峦慢慢把脸靠过来,鼻尖抵着她肩头,今年初春的天气有些冷,陶萄和郁峦校服外面都套着件款式一样的夹克棉衣,他呼出的热气被外套挡了一下,又沉闷湿润地扑在她颈窝。

    “芋头?你怎么了?”

    都说星星的孩子没有同理心、没有正常情感、无法体悟爱,不会主动爱其他人,可陶萄觉得才不是呢,他们其实很清楚,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不擅于用正常方式沟通,可绝不会吝啬爱。

    爷爷永远都不会来了,可也有一个傻孩子永远记得他。

    陶萄一低头就发觉郁峦脸色不对,眉头也跟着一皱。

    不是,他也真够出息的,欺负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郁峦听得一怔,心口已蔓生刺痛,他却如徐行所说的那样还来不及明白心痛的来源在哪里,只能无措地转动着眼睛,之后连手指也忍不住病态地蜷缩和颤抖。

    徐行臭着脸不吭气,刘志强瞅他一眼,悄没声息坐回来,就见郁峦也呆呆地坐在旁边,和他说话也不应了,这是咋了这是?

    “以后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们姐弟两个,滚远点啊!你才没用!你才是个麻烦!多管闲事!”陶萄平时对他态度好是把他当店里的客人,但嘴欠到郁峦头上,那他就是个傻帽,真给她气死了。

    小样儿,她还治不住他?陶萄一笑,牵住他,顺带俯过身,另一手也揽住他的肩膀:“好啦好啦。”

    没人应。

    但陶萄上辈子当义工的时候,在康复中心见过一个被父母抛弃又被捡废品的爷爷拉扯大的重度自闭症患者。

    他其实比陶广志还好哄。

    “不要啊?那算了……”陶萄假意把手慢慢地往回缩。

    陶萄冷冷地说:“少自以为是了,你知道我弟弟小时候什么样吗?你见过多少个自闭症患者?你所谓的医生妈妈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偏要用刻板印象来全盘否定一个人。”

    自闭症患者就一定无法和别人产生情感连接吗?或许是吧,很多谱系障碍的患者即便已经被家长照顾长大到三十几岁,也还是不在乎身边的人,他们不会对辛苦照顾他们的父母产生任何的亲情回馈,我行我素,窄小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哎哎哎,我的姐啊,你干啥……”刘志强冲到车门边时,陶萄已经跟个火炮似的冲到篮球校队那群人面前算账去了。

    过道窄窄的,大伙儿都正下车,唯有陶萄贴着座椅逆着挤了过去,一拎刘志强后脖子就把他拎出去了。

    徐行撇撇嘴:“你姐搞不搞对象,也和你没关系吧?你凭什么管?何况,你现在都不算她弟了!你不是也知道自己天生有这个病吗?你也该替陶萄想一想吧,你可是个走哪儿都要别人照顾的病人,你对别人有用吗?你不知道你一直在给陶萄添麻烦吗?活着都费劲了,还管挺多。”

    郁峦被骂得一懵,被动地跟着走,走了一段忍不住小声地喊:“姐姐。”

    等郁峦追赶过来,陶萄正好骂完,返身一拉就把他拉走,她生气地说:“你也是的,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真是个笨芋头!”

    没过十分钟,大巴车拐到了高速服务区里,老师们连忙招呼着大家下车上厕所、走动走动,又嘱咐不要走太远,十分钟后得赶紧回车上。

    陶萄看他一眼,没搭理他,坐到郁峦身边来。

    是徐行用歧视的眼光看待他,才会傲慢地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她这么一提,他都会像被奖励的小狗一样瞬间抬起脸来巴着她不放,今天却奇了怪了。

    陶萄平时对人特别大方,也总是笑嘻嘻的,没想到他就是说了郁峦几句,她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郁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低说:“要姐姐。”

    刘志强心里也有点郁闷,早知道不跟他换座了,徐行也真行,和大神这么没脾气的人都能吵起来?

    “大神,你别理他,他就是嘴欠。”刘志强和郁峦说了几句,郁峦都垂着眼一动不动,脸色还有点发白。

    徐行脸色也很难看,陶萄还是他喜欢的人,被她当众这么指着鼻子骂,一点情面都不留,他黑黑的脸都白了。

    一个没血缘的假弟弟而已,至于护成这样吗?

    别人问他在等谁啊,他的思维还像个小孩儿,乖乖地说:“等爷爷来接我。”

    “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回来。”她突然就松开了郁峦,猛地站起来时把旁边也没走的刘志强都吓了一跳。

    郁峦当然是孤独的,像一条独来独往没有支流的小河,可陶萄明明也在他身上感受过很多充沛的爱。

    郁峦每回紧张焦虑情绪不好,都是拉拉手抱一抱就好了。

    陶萄心头一痛,眼睛随之也变得冰冷,还用得着问怎么回事吗?

    “姐姐……”

    别的孩子父母来看望时,他也会急得团团转,会反复问中心的老师:爷爷呢,爷爷呢?爷爷来了吗?他每天都在期盼、失望中轮回,却固执地从没有放弃过等待。

    那头陶萄已经三两下指着徐行把话讲清楚了。

    她眼神凶得很,把徐行都说傻了。

    他听见了,垂下来的眼睫毛颤了颤,手指也抖了抖,却还是没动。

    郁峦怔怔地低下了头,姐姐生气了,姐姐不理他,他的心脏也好像在抽筋。

    当时爷爷送他来时自己身患重病,爷爷没选择去医院,每天带着他去找各家康复中心,最后拿自己看病的救命钱给他交了一年的费用,后来爷爷走了,中心的老板看他实在可怜,就依旧收留他。

    刘志强见识过陶萄护短的厉害,一被拎起来就赶紧说:“可不是我惹的啊,我才回来没一会儿,我回来时大神就这样了。”

    郁峦愣了一下,也忙站起来。

    “我也没说什么,我说的也只是实话而已。”徐行捏紧拳头辩解,“我只是说自闭症天生情感淡漠,没办法和人产生情感,本来就是,我妈就是医生……我就是让他别总问那些事儿了,也别管你的事……”

    她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听郁峦紧紧攥着她的手,却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姐姐,我是不是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我是不是……一个对你没用的人?我离开你,你会过得更好吗?”

    两头又看了看,怎么像是吵嘴了?

    他急得跺了跺脚,扭头发现郁峦也追着下了车,他也赶紧跟上。

    他在康复中心的每一天,别的事情都不做,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日复一日从早等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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