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平凡的日子(5/5)

    很小,他就开始重复地做这个梦。

    他一直都很害怕。

    小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便总是哭总是哭。

    妈妈以为他闹觉,还以为他肚子疼,总担心地带他去诊所取药看病。

    从诊所回来,妈妈还会被阿嫲骂,说她浪费钱不会带孩子,带出一个药罐子病秧子。

    他后来连哭都不敢了。

    现在,他已经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了,可因为还会梦见,他连爸爸这个词语都有些害怕。妈妈有时会悄悄地说,以后等他愿意了,可以叫陶叔叔爸爸。

    郁峦不太情愿。

    可他不是讨厌陶叔叔。

    现在,下雨天,他又能捏着姐姐的头发尖儿睡觉了,睡不着时捻在两只手指头里,轻轻搓一搓,很快就睡着了。

    姐姐总埋怨她的头发都被他搓分叉了。

    这是骗人的。

    他有一天瞪着大眼睛,每一撮都仔细看过了,明明没有分叉。

    他便又放心地继续搓搓姐姐的毛毛尖。

    梦里也再也没有黑沉沉的天、血水和轮胎比他还高的可怕大卡车了。

    取而代之在他梦里重复的场景,是暑假。

    姐姐、饶莉莉、张家明带他去黄伟杰家的鱼塘捉蝌蚪,那会儿天特别蓝特别亮,太阳照在池塘的水面上,也滚烫地照在他们身上,却忽然就下起雨来了。

    雨点还不小,噼里啪啦砸下来,张家明最先跳起来,说完了完了,我妈要骂死了!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折了池塘边上生长的大叶子顶在头上,那叶子比洗脸盆还大,摸上去毛茸茸的。

    姐姐把网兜扛在肩膀上,还腾出一只手拉着他,顶着大叶子伞在雨里跑。姐姐跑得最快了,他时常回头看去,饶莉莉也生拖硬拽着张家明,那时他就会想笑。

    因为大家都好像长了腿的绿蘑菇在逃命。

    跑着跑着,雨水顺着叶子的边缘淌下来,滴在肩膀上,他还好奇地伸手去接。

    好凉快。

    跑了没几步,张家明的拖鞋就陷进一个泥坑里拔不出来了,他拔啊拔啊,最后使出吃奶的劲用力一拔,脚是出来了,但拖鞋滑套到小腿上,更拔不下来了!他只好腿上套着拖鞋赤脚跑,跑了几步,竟又不慎踩了个水坑溅了一腿一脸的泥。

    张家明站在那儿,被自己倒霉得仰头嚎啕大哭。

    饶莉莉和姐姐却忍不住了,大笑得搂在一起,笑得相互捶对方的背。

    他高高举着那大叶子,拎着一桶蝌蚪,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太明白张家明为什么要哭,也不明白姐姐和饶莉莉在笑什么。

    但……他也挺开心的。

    还没跑回家,雨就已经停了,姐姐回头看到他还举着叶子,忽然又噗嗤笑了出来,钻进叶子底下来,往上指了指,对他说:“哈哈,芋头拿着芋头叶子!芋头你知道吗,这个就是芋头的叶子,大不大,漂亮吧?我觉得芋头的叶子,比荷叶还漂亮呢!”

    郁峦望着她弯弯的笑眼,像月牙一样。他又仰头看那片叶子,那么宽、那么大,像个大大的房子,能把他和姐姐的脑袋都一起罩在底下,他也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雨天就会重复做相同的梦,以前梦见爸爸也是,如今梦见举着芋头的叶子在雨里奔跑也是,他总是很容易重复地梦见什么。

    但他不太怕了,有姐姐和大家在身边的大雨,是明亮的太阳雨,一点也不可怕。

    想着这些,郁峦费力又抬眼看了眼,台灯黄色的光把陶萄的影子投在了墙上,她把笔戳在下巴上,想了想什么,又低头接着写了。

    姐姐很厉害,她会写很多字,有时她明明写了字,却又擦掉改成拼音。

    郁峦不知道为什么,但姐姐做事有她的道理。

    就像……就像考卷上的大雁会说话一样。

    妈妈有一天,搂着他给他擦头发时,也温柔地说:“你的葡萄姐姐是有魔法的姐姐,多亏了她,你变得越来越好了。”

    嗯,姐姐是会魔法的姐姐,像小叮当一样。

    秋雨变得缓慢,雨棚上的积水,隔了好一会儿才啪嗒一声。

    他困了,缓缓闭上眼,手搁在被子上搓了搓被角,不得劲,又翻了个身,隔了一会儿,重新又翻回来,还是没睡着。

    这时,他听见凳子忽然吱了一声,姐姐似乎站起来了。

    没一会儿,她按掉了台灯,也摸黑过来躺下了,还叹了口气:“唉,我要是剪了短发你可怎么办啊?好了,快睡吧!”

    郁峦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更别提吭声了,伸手一捏,舒服了。

    陶萄别扭地转头一看,彻底服了。

    这家伙依旧断电似的,秒睡。

    第二天起来,正好是周六,陶萄为了上新小汉堡已摩拳擦掌多时,才七点就醒了,拉着郁峦噔噔噔冲下楼。

    她给郁峦塞了只水瓢和一只搪瓷脸盆,指挥着他咚咚咚地用力敲,而她站在陶广志卧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

    陶家的屋顶都好像随之跳了起来。

    “老爸!起!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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