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尖急急地一颤(2/3)

    “荀野。”

    他就笑吟吟把钱收回了口袋里。

    杭锦书怔住,他又问:“冷不冷?”

    杭锦书愣住,不期然手落入了荀野的大掌当中,他双掌合拢,将她的小手包裹在里边,温情眷恋地搓了搓,聚起一丝热度之后,杭锦书感到有一道轻柔缠绵的视线落下来:“冷得像冰。”

    他是素来不畏寒冷的,身上如今只剩下一身圆领骑服,要脱下来给杭锦书穿也不合适,所以为此着恼。

    杭锦书怎会怪他把披氅给了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百姓的血肉也是血肉,回想以前她的种种骄矜奢靡气派,再对比寒风中无家可归、无食可用的孩子,真是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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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野语气如常:“当然。”

    我相信你,所以愿意为你前来。

    陆韫迟疑一晌,点头:“是。”

    公卿死了,还要尽力留下士大夫的尊严,和流传后世的体面。

    他“阿爹”冷冷一哼,摸着男孩的后脑勺,目光不善地看了眼荀野,带着孩童远走了。

    杭锦书得了安慰,心弦松了松,对于舅父在渤州的形迹,她怕是没有孙家人清楚,回到使馆后,趁荀野出门,杭锦书打算前往一趟孙家。

    荀野握住了她的手。

    杭锦书心中也滋味复杂,无法拒绝他好意,“你还记得?”

    杭锦书便也正色告诉他:“因为国法就是如此,徐昌恶贯满盈,身为刺史,投效奸相,为了自己的私心弃渤州百姓于不顾,他是渤州数以万计的流民的滥觞,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首恶。百姓都想要他的命。”

    饺饵的味道很好,馅料调和得味道丰富,皮薄肉多,看得出老板做生意是个实诚人。

    老百姓比朝廷更磨刀霍霍,巴不得对贪官污吏杀之而快,可她的舅舅……

    摊主也和有礼一样,对贪官下狱的现状表示很满意:“只要杀了那些贪官,说不准我们还有活路!就是不知道朝廷为什么抓了不少,都压着不杀,哪天把他们推出来砍头,我这一筐豆橛子不要,全放烂了砸他们脑门上去!”

    她有苦难,为了杭氏联姻北上的时候,也曾怨天尤人,怪过伯父的偏心与自私,怪过父亲的不争,但她所受的苦楚,比起这些仍身处底层的百姓,实在微不足道。

    她忍不住窥探荀野的脸色,他只是转过脸来,沉默了一晌,勾起嘴角对她说:“锦书,我那件袍子是怕你冷带出来的,结果给别人了,你不会怪我吧?”

    他是最了解她的人,她一整个冬天都不好过,必须在屋里生火,还要抱着汤婆子才好,不然手脚都容易生冻疮。

    有礼的那一句“我真希望,把他们全部都处死”变成一片嘈杂凶猛的蝉鸣,在她的耳边不停缭绕。

    还没入冬,就冷得这样厉害。

    杭锦书没有拒绝,“好。”

    一直目送阿爹带走有礼,杭锦书的心都非常沉重。

    见她神情恍惚,脸色一瞬苍白,荀野抬起手搭在杭锦书肩上,温声道:“但我相信你。”

    说起来容易,但徐昌如今也身在牢狱,让他翻供?

    真个怪异,他们渤州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看那衣衫装束,绝非凡夫俗子啊。

    只怕,“是有条件吧?”

    陆韫微微讶然:“为何不可能?阿泠,徐昌并不奢求无罪。”

    只好低头吃饺饵。

    陆韫引杭锦书到无人墙根处,告知:“牵连你舅父的徐昌,与我正是有点故旧的人,他可以为你舅父翻供洗脱冤屈。只要证实你舅舅手里的账簿是真实的并非伪造,孙愈大人对钱款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情,便可获释。”

    杭锦书追问:“是什么?”

    杭锦书点头:“师兄打探到什么了?”

    可直到他们吃完,这摊位上都不见什么人来,杭锦书还道是这渤州人杰地灵,可以消遣的早食五花八门,客人挑不过来,她想多了解这里的人情,便问了一声。

    正当他要跟荀野走时,突然巷尾传来了一道激烈的咳嗽声,借着便是沉怒的呼唤:“有礼!”

    此时天光已微微放亮,早市渐渐开市了,荀野提议:“去吃点饺饵?昨晚那个刺史说他们渤州的饺饵好吃,吃完暖暖身子就回去。”

    “有礼”大概是那个男孩子的名字,他被喊了一声之后,忽然浑身发抖,惊吓地怪叫了一声,然后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荀野去了,飞也似的裹着衣服逃跑。

    他的手掌干燥、粗糙、温暖,带有一抹淡淡的松木香。

    她身上暖和一些了,可心却是一片冰凉,冻得瑟瑟。

    只好停下脚步问他:“如果,如果舅父做实了贪赃,为公孙霍敛财,会如何?”

    离开饺饵摊的时候,杭锦书的心情更沉重了。

    正好路边早支起了小摊,荀野和杭锦书是摊位上最先前来的客人,摊主把饺饵烧熟了,一人盛了一碗,看荀野身材高大强壮,就多盛了几个,给荀野送来。

    谁知摊主将抹布搭在肩头,摇头叹气:“现今生意不好做啊,钱都把持在当官的人手里,老百姓苦不堪言,你看今年的街头又多了不知多少的叫花,就明白了。还好新朝把今年的赋税减免了三成,要不然我们的日子还难一些。这都要怪随朝那个奸相。”

    陆韫叹道:“徐昌答应为你舅舅作证的唯一条件,便是事成之后,请太子出面,保下他性命,他愿意用监禁换取一命。”

    荀野轻声道:“不够。你最近瘦了。”

    说完多付了一倍的钱,摊主坚持说不要。

    摊主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莫名其妙听了他的话,好像这人生来威严,有股号令三军的气势似的。

    杭锦书摇头:“这不可能。”

    “不怪,只是确有点冷,”杭锦书的齿尖轻轻磕碰着,“回去好吗?”

    荀野还没动筷子,用汤勺舀了几只饺饵到杭锦书碗里,杭锦书忙说“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这时陆韫从外回来了,问她欲往何处,不妨先听听他的消息。

    一直跑到巷尾,荀野和杭锦书一同回眸,只听见巷子尾里传来男孩的声音:“阿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跟陌生人走了。”

    荀野也停下了,他垂眸下来,坚定地告诉她:“国法会处置,我不会僭越。”

    他一看自己要漫出来的一碗,一笑:“老板会做生意。”

    但那荒原之上,河沟之中,冰雪之地,无数百姓他们只是沉默地死去,没人记得他们的名,无人为他们引路,死后尸身腐烂入泥,数万孩童无枝可依,流离失所……

    男孩被食物所诱惑,舔了舔干涩的嘴巴,映着渐白晨曦,一步步走向荀野。

    荀野又道:“拿着。”

    杭锦书差点儿脱口而出“你怎么看出来的”,可问不出口,多半荀野的回答会让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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