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2)
一
钟繇、张郃分道往汉中攻张鲁,会师褒斜。张鲁遣胞弟张卫等大屯谷口,以阻之。钟繇等知地势险要,不敢强攻,欲以奇兵绕走,袭张卫后。
汉中功曹阎圃疑钟繇、张郃或以精甲斜出,请合五斗米教徒助张卫。张鲁纳其说,大肆招募,合五万之众,往褒斜,攀山附岭,据尽险要。
钟繇、张郃大惧,退走数十里,不敢再进。
彼此相持数月,俱不出战。钟繇、张郃恐粮草不继,遣人赴邺城见曹操,请驰援。
张鲁亦遣使往西蜀见刘璋,请联盟,共抗曹军。
刘璋知张鲁颇受教徒拥戴,西蜀又为祖师张陵发祥地,信众极多;若与张鲁合,蜀人或感念祖恩,反为张鲁所用,于是拒之。
军议校尉法正劝刘璋道,西蜀虽群山环绕,沃土千里,然独处一隅,如深山巨富,宁不为人觊觎。若明公与张鲁合,张鲁必据断狭谷,占尽关塞;若曹操欲西来,张鲁必阻之。明公可大出阴平与张鲁呼应,曹操必惧。今钟繇、张郃大军压境,若张鲁降,西蜀当失屏障,危矣。
刘璋不听,仅以军粮万斛,蜀锦、蜀绣各千匹赠张鲁。
法正以为张鲁必败,曹军必转掠西蜀,愈恨刘璋愚暗,嗟叹不已。
法正世居扶风,自幼喜读经史,又精研兵法,颇有谋略,然久不为世人所知。时逢关中兵祸频起,滋扰日盛,法正与同郡孟达辗转入蜀。孟达孔武有力,又善谋略,于是从军,为刘璋所用;法正卜居新都,贩卖丝织。某日,新都令黄权自门前过,见檐下有店招,上书八字:丝出腹中,经纬天地。黄权以为奇,入门访问。法正独坐店内,正读书。黄权指店招问法正道,此何人所写?
法正笑道,信手涂鸦,不足为道。
黄权见其从容,以为非等闲之辈,又问法正道,既为士大夫,何故谋利?
法正道,不能谋天下,转而谋生计,岂非丈夫本色?
黄权愈以为奇,与之常相往来,久之,更觉不凡,举法正为新都尉;又荐与刘璋,请重用。刘璋遂召法正,询以自保之策。
法正道,西蜀群山四列,人物奇谲,土地丰肥,水旱从人,有四季之熟;又广出盐铁,刺绣织锦,俱称世之珍宝,其殷实富足,甲于四海。若置雄兵于关隘,联合近邻,足可拒强敌,以待天下之变。
刘璋不以为然,冷笑道,公孙述据西蜀而自立,亦曾屯兵险要,阻绝道路,仍不免覆灭。此亡我之说,岂能从之!
法正道,公孙述凶残好杀,淫乐爱财,岂能不败;明公宽仁大度,气质恢宏,何故自比公孙述?
刘璋以为法正虚浮,虽敏锐善察,却少于历练,遂迁黄权为益州主簿,以法正为新都令。
法正为政清廉,境内数年无讼案,颇受爱戴,待任满,迁为军议校尉。
曹操知钟繇、张郃受阻峡谷,虽汉中在望,不能克之,遂令夏侯渊领精甲二万出长安,绕走狄道,策应钟繇、张郃,夹击张鲁。
韩遂、马超知钟繇、张郃出关中,往汉中攻张鲁,大为不安;又知夏侯渊走狄道,以为张鲁必败,曹军或以得胜之师转攻西凉。
西凉有精甲十万,分为十部,诸将各怀心思,互欲吞并。马超领马腾旧部,韩遂等欺马超年轻,以为可图,欲联合诸将,并其部属。
马超大为忧患,又暗自切齿,欲猝然而举,执韩遂而杀之。
部将庞德劝马超道,韩遂欺将军年少,每欲吞并,将军确应有所举;然韩遂为盟主,又颇能笼络,若执而杀之,诸将必合众攻击,大不利也。今钟繇、夏侯渊、张郃等兵逼汉中,西凉诸将惶遽不安,此天赐良机也。将军可说诸将据潼关,以备曹军转夺西凉。将军可借此大显神威,不仅可使诸将震动,亦能扬威于天下。韩遂等既知将军勇武,再不敢觊觎。
马超以为然,遂命从弟马岱说韩遂等往潼关,据此要地,以备钟繇、夏侯渊、张郃侵夺西凉;若曹操驰援,诸将可借潼关之险,与之决战;若胜,可直下许昌,天下格局将为之大变;若败,仍可退守西凉,联合羌胡,亦能拒曹操于凉州。
韩遂等亦疑钟繇等转取西凉,正不知所措,马岱来言马超之计,以为可行,于是暂敛野心,歃血立誓;诸将推韩遂、马超为盟主,举十万精甲据潼关。
曹操知西凉诸将据潼关,大为惊讶,即遣曹洪率部属赴潼关,拒韩遂、马超。
韩遂、马超知曹洪来,令诸将坚壁深垒,以待曹洪。曹洪命部属强攻,欲一举克之。马超知曹洪立功心切,即率所部夜出,绕行数百里,欲侧击曹洪。曹洪两面受敌,大惧,于是依险自守;马超等亦不能克,仍回屯潼关以西。
曹操遣快马飞告曹洪,令其自保;又遣人赴褒斜,命钟繇、夏侯渊、张郃等三路齐出,急攻张鲁;亲率诸将赴潼关,助曹洪。
此前,鲁肃往陈山访高岱,高岱不在;弟子称,高岱往蓬壶访友未归。鲁肃失望而回。
孙权知曹操亦往西北,以为机不可失,欲行周瑜之计,出吴郡,攻西蜀,于是再召群僚。
孙权道,今钟繇、夏侯渊、张郃等伐张鲁,受阻褒斜;曹操又亲领诸将赴潼关,拒韩遂、马超。我以为机不可失,欲趁此攻西蜀,卿等以为如何?
鲁肃道,曹操疑张鲁与西蜀刘璋合,互为唇齿,势压关中,侵逼许昌,故此大举而伐;韩遂、马超等虽势众,不过利益之徒。若东南平安,曹操可尽力于西北;若东南异动,曹操可转与张鲁、韩遂等和,大举东来。若将军攻西蜀,曹操可置之不理,直取江东,然后与刘璋呼应,夹击将军。既进有险境,退有阻碍,岂能行之!
吕蒙道,鲁子敬所虑过矣。若分兵两路,一路往西蜀,经夷道,克江州,直指成都;一路入淮南,克寿春,夺合肥,直取许昌,曹操岂不忌惮?
鲁肃道,若刘备趁机夺江东,如之奈何?
陆逊道,可使甘宁、徐盛、凌统等大集柴桑,亦能阻之。
孙权道,此计虽险,可获大利,若成,格局将大变;所谓不入虎穴,焉获虎子。然伐蜀乃大计,关乎存亡;若不慎,或大有所失。
于是命鲁肃制江东固守之计,并伐蜀之策,凡将士所举,粮谷所输,俱需完善;又命各郡县输送资财,再募子弟,以为后备。
鲁肃大为不安,欲再往陈山访高岱,请其陈说利害,阻孙权之举。
鲁肃以谋划策略为由,推绝事务,暗出吴郡,策马往余姚。入陈山时,正夕阳欲坠,茂林间昏鸦乱飞,又清泉与山花互映,极其幽深。鲁肃知道路险峻,不能走马,遂寄马农家,步行上山;一路感慨,颇觉人生苦短,万事虚妄,与其追名逐利,不如幽居林泉,行止于白云山色之间。
待暮色四合,鲁肃已至高岱茅舍前,见山月朦胧,清风微动,又树影婆娑,泉声如诉,恍若世外;茅屋内烛火隐约,似正晚炊,于是近门而呼。
片刻,柴门开,高岱弟子出,说鲁肃道,卿来迟矣,再不能与我师相见。
鲁肃大惊,询以何故。弟子不答,请鲁肃入内。屋内火光映壁,颇为萧然,墙角一塘火,上悬茶壶,沸水声声不绝,犹如哭诉。
鲁肃已知不祥,问高岱弟子道,不知仙师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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