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谁可疑(2/3)
卫斐被恶心得胃底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当年的卫淑妃,”裴舸曾在意图与卫斐结盟时透露过卫漪前世最后的封号,卫斐便顺着他先前所言,面无表情地追问裴舸道,“究竟是怎么死的?”
所以当初毓昭仪拿这个事情来问裴舸时,裴舸不由自主地深想了一层,才回了一句“不算是”……
“桓宗皇帝于行宫突然暴毙后,朝中广宁王与新都王的风头最盛,然而你我皆知,此二子为桓宗皇帝异母弟,一旦登基称帝,梁皇后就将不得不面临被逼交出中宫之权的局面,梁皇后专擅弄权,欲收养桓宗子侄辈好以太后之名摄政,”裴舸低着脑袋,语速飞快道,“然而当时洛阳城内动荡不安,桓宗子侄辈虽多,在梁后眼前却只有朕一个……朕却是早被收养过继于卫淑妃名下,梁皇后为了能顺理成章地将朕养在她的名下,指使殿中将军郭守冲玷、玷污了卫淑妃,然后又以私通外臣、秽乱宫闱、身怀孽种等等罪名,当着满宫妃嫔的面,以儆效尤,处,处死了卫淑妃。”
卫斐闭了闭眼,脑海中一时回荡起临来前地府阴司的那一句:“遭奸人害,含冤而亡,怨气经久而不散,终成厉。”
“可本宫先前问你此事时,”电光火石间,卫斐也敏锐地想起了先前事,登时寒声质问裴舸道,“你却告诉本宫是‘不算是’。”
卫斐定定地审视了裴舸足足近一刻钟,直看得裴舸不自然地改了好几遍跪着的姿势,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眼,沉默片刻,觉得可笑般轻呵了一声。
——最早最早的时候,对方与自己说话,还是很客气的称呼过“您”的。
也无怪乎是“终成厉”了……
——虽然卫斐觉得这件事情里裴舸这个既得利益者也半点都不无辜,但她也不会觉得裴舸的德行能高尚到把自己算进在这个“不算是”里。
“惠嫔董氏?”卫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其实在那一刻,她并没有在脑海中想到什么人可以将其对号入座。
卫斐只低着头若有所思,并没有在意裴舸的分析,末了才抬头轻飘飘地瞥了裴舸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再被认到本宫名下?”
现在,从裴舸那微妙的语调间读出了他待自己生母懿安皇后和外家宋氏都所差无几的态度后,卫斐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的“愤怒”才是真正的可笑。
裴舸心知此话不假,倒也没有特别的失望。
卫淑妃的死,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裴舸私以为凭借毓昭仪的聪明才智自己也应该能根据那流传出去的只言片语猜出个七七八八的,会这般问他,也不过是想求最后一个板上钉钉的真相罢了。
裴舸想,这也不能怪自己太冷心薄情,只是命中如此……人与人之间、事与事之间,总还是有个重要与更重要的区分。
“当初梁后眼前的大红人惠嫔,现在却只是御膳房里区区一掌膳宫女,”裴舸自觉自己很能理解毓昭仪这时候急着问上辈子内情的缘故,也和和气气地与卫斐分析道,“而卫淑妃也提前了近十年出事……恐怕两世相差甚大,并无法从其中窥得一二破局之路。”
卫斐扯了扯唇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冷冷淡淡地与裴舸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是先安安静静地在广阳宫等一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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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卫斐还在愤怒于裴舸对卫漪这个养育过自己两世之人的冷心冷肺。
——卫淑妃当时死的那个时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梁皇后在其中必不清白,所以当初毓昭仪问此事,裴舸下意识便她是在试探为梁后献计、害得卫淑妃冤死的幕后之人。
裴舸犹豫了一下,暗悔先时没想好失了言语分寸,犹豫片刻,也只得又与卫斐补充解释道:“朕的玉蝶当时已经记在了桓宗皇帝与卫淑妃名下,梁皇后其实本就已经可以‘母后皇太后’之名与淑妃的‘圣母皇太后’一同垂帘听政,但……卫淑妃与李娴妃同气连枝,与梁皇后早有不睦,惠嫔董氏便为梁皇后献此毒计,借机干净利落地除去了怕日后会碍她们事的卫淑妃。”
如果单听裴舸这番言语,害死前世卫漪的凶手似乎仅仅就是一个梁皇后,那梁氏既未入宫,那自然不该是“不算是”,而是一个直截了当的“不是”。
卫斐回到承乾宫,云初姒已经战战兢兢地等在殿前恭候多时,一见卫斐身影便主动迎了上来,福身扼手行礼罢,压低了嗓音结结巴巴道:“卫嫔姐姐突然出事,娘娘这里可,可有嫔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是按兵不动、顺其自然,尽量不去更改大的几方势力格局,等到自己登基掌权后再秋后算账、徐徐图之;还是苦心经营保下一个如鸡肋般实之无用、弃之可惜的孱弱宋氏外家,但赌上的却是自己可能为此被桓宗皇帝、日后的梁皇后(如果将来梁氏入宫后还能再爬到皇后之位的话)、而今的毓昭仪等都加倍提防,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地错过登临帝位的时机……裴舸单单就目前来说,还是较为倾向于前者。
而还不得不说,梁皇后这一招杀鸡儆猴,还真的是一下子就把整个后宫都给震住了。
而在梁后把持住朝纲后,那郭守冲也自然是作了她的入幕之宾。
裴舸犹豫了一下,想着而今卫淑妃遭人陷害、身陷囹圄,眼前人正是焦躁愤怒之时,实在也不好再与人拿乔。——等真把人给触怒得罪了,也是不美。
而董氏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是这后宫中的人……裴舸分不明晰,也就只能含糊其辞地答了一句“不算是”。
万般诸务,只不过是敌不了一句“不值得”。
裴舸皱了皱眉,也察觉出了毓昭仪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飞快下降、急速恶化的态度,只审慎道:“朕私以为,这于你我都算作有利无弊,是个很好的双赢之举。”
这些宫闱阴司,自然不足以对外人道也,但从卫淑妃那不光彩的死因和“恰到好处”的死亡时间而论,本也不难猜出是谁害死了她吧?
“不错,”裴舸却非常佩服地抬头望向卫斐,主动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替她解了惑,“就是现在被您挤兑得只能到御膳房作一掌膳宫女的董若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