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桓宗皇帝(2/3)
昏庸无能的桓宗皇帝、好色无德的桓宗皇帝、刻薄寡恩的桓宗皇帝、多疑猜忌的桓宗皇帝、在迫于朝臣世家压力迎裴舸入宫后不久就秘密派人逼死寡嫂懿安皇后、陷害宋相谋反、屠尽宋氏满门的桓宗皇帝……是怎么会愿意在刚刚大权在握、初识权柄滋味的春风得意时刻,就愿意把裴舸过继到自己名下的呢?
但对于裴舸而言,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件躲躲藏藏的隐秘事。小时候,是跟着母亲懿安皇后在宫外藏头缩尾地勉强活着;入宫后,是躲在养母卫淑妃身后继续苟延残喘着。
卫斐在这位“小殿下”第六次不自觉地将目光溜达到自己身上时,终于无意再将忍下去,回转过身,口吻倒勉强还算是温和客气:“小殿下频频相望,可是另有些话欲私与本宫言?”
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孩子,还要承担一部分宗室与朝臣那隐秘的期待,去推翻昏庸无德的桓宗皇帝的暴政……连裴舸自己想来都觉得分外可笑。
倘若那微笑出现在一名成年男子身上,或许也不是不能去夸一句“翩翩君子、文质彬彬”,但因为现而今浮在一个还未满两岁的稚子脸上,那份世俗意义上的“温润端方”,便立时现出了惊人的奇诡反差,有一股冷不丁骇人一跳的悚栗感。
——可惜自己上辈子竟然一直不曾有缘得见过此等绝色。
——这便是身为小孩子的好处了。不想回答、不能回答的问题,便尽可以都推给大人、不去回答。
通俗来说,就是昏庸无能、好色败德、暴戾嗜杀。
卫斐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就此纠缠。
这个在裴舸记忆中,是可以确定、肯定以及笃定,绝对从来没有在桓宗皇帝后宫中出现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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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裴舸并不惊恐,甚至还从容自若地回了卫斐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
——苟且又狼狈,徒有“嫡长”之名,却生生活成了个“私生子”模样。
但裴舸作为后来最终的既得利益者,其实反倒是不好像周夫之等清流明言嫌弃“桓帝淫/于色,而继嗣不立,国祚大事,孰有切于此者!”,毕竟,若非桓宗皇帝御极美色,掏空了身子,三十三而亡,且后宫众美争斗狠绝,彼此你害我来我害你,弄得这个叔叔皇嗣有过不少、半个养得活的都没有……那个位子,本来也是怎么都轮不到裴舸去痴心妄想的。
毓昭仪,卫氏。
裴舸情不自禁地将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养母挽着的那人身上。
裴舸便霎时明了:对方已经察觉到他有不对了。
桓宗皇帝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如果非要裴舸这个侄子来回答的话,他多半不欲正面相答,而是引用后来的御史大夫王晔所评的那一段。——“桓帝好音乐,善琴笙。饰芳林而考濯龙之宫,设华盖以祠浮图、老子,斯将所谓“听于神”乎!法令无章,教绝四维,五邪嗣虐,流衍四方。自非忠贤力争,屡折奸锋,虽愿依斟流彘,亦不可得已。”
裴舸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也旁的事情做,就单单想着这一件事一直想到脑袋直发痛。
不,裴舸又默默在心里否定了这一点,严格来说,不是这位毓昭仪长得像卫昭,而是卫昭生得像她的姑母。
——是那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心智懵懂的小孩子身上、非常世俗化的礼节式微笑。
不仅仅因为她是养母卫淑妃的堂姐,而在裴舸记忆中,卫淑妃并无同族姐妹一并入宫、在后宫中关系相处最融洽的,也一直是隔壁而今正冷冷淡淡的那位李娴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之后没再过几年,许是裴舸躲得谨慎、等闲从不曾去桓宗皇帝身前露面碍眼,也许是桓宗皇帝仅仅只是还没来得及腾出来手来收拾这个看不多顺眼的侄子而已……总之,在对裴舸痛下杀手之前,桓宗皇帝先自己死在了女人手里。
——相处少其实也很自然。上辈子的桓宗皇帝是被宗室朝臣按着脑袋、捏着鼻子迎了他这个侄子入宫,所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桓宗皇帝都并不愿意真正给裴舸一个正当的继承人身份,甚至习惯性去无视裴舸这个人的存在。
裴舸忍不住想,他要是桓宗皇帝,见过此等美色……曾经沧海难为水,之后的什么妖后、艳妃,都不过只能言一句“将就”,再无可比拟之处。
他连让自己正面暴露在叔父桓宗皇帝面前都不敢,生怕激得那个昏君疯性一起,就随手叫人把他也拖出去砍了脑袋……就像裴舸年幼时,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轻而易举地便决定了他母亲、祖父、舅舅等一干人性命一样。
——但世事两面,辅车相依,裴舸心想:既然这位毓昭仪竟能在如此短的几日内察觉出自己的不对,那岂不是直接明示着,对方身上,也定有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不对”之处?
更也是因为,这位毓昭仪,长得……像极了裴舸心中那块一直不能叫人碰得的隐伤: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又心甘情愿为他而死的表妹卫昭。
而裴舸呢,彼时的他是先帝的嫡长子、是懿安皇后顶着新君迫害拼死产下的遗腹子、是含冤而死的宋相的外孙,是裴庄皇室再名正言顺不过的皇位继承人了……是多少读书人与清流心中裴庄皇室唯一的希望寄托。
卫昭本已经是足够倾国倾城,但眼前这位毓昭仪,却分明要在其上更胜三分,除“天人之姿”这四字外,再无言语可颂其颜色。
卫漪只回身揉了揉裴舸的小脑袋,笑着与卫斐解释道:“舸儿喜欢着你呢,只是小孩子害羞,不好意思说罢了。”
裴舸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头去,躲到了卫漪身后,没有作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是在卫漪看不到的地方,与裴舸目光相接时,那眼神出奇的冷。
果然不出裴舸所料,一切自有养母卫淑妃替他周旋。
其实裴舸与自己叔父真正相处的时日也不长。回来后初见桓宗皇帝时,裴舸甚至忍不住扪心自问:他叔父长得原来竟是这般俊秀模样么?裴舸都已经并记不太清楚了,只模模糊糊的回忆起,留在自己心里的,一直都是个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