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诺死生同(3/4)(2/2)

    章楶想起赵暾常抱怨的话。

    百官在酒宴中一边喝着酒，看着妓子扭着腰肢唱着小曲，一边悲愤地抱怨宰执和陛下昏庸。

    那宋军追剿了流寇，辽人又有何话可说？

    多年之后，汴京再次纸贵。

    百官总认为，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此言非错，但庶民也可覆舟。

    他们想要责备带坏陛下的人，也得等陛下回京之后才能看到他们的谏书。

    富公等人虽也对陛下忠诚，但章楶自信，忠诚和友谊不同，陛下看到自己的信会更安心。

    这一日又一日的，陛下怎么还没归来？

    “北朝皇帝难道还不知晓此事？”

    群臣每天都写下无数奏议，等候陛下归来就全部呈上去。

    “楶请百姓明辨，何为对？何为错？”

    他们想叫回陛下，但太后和宰执都支持陛下，他们难道自己辞官跑去北疆，给陛下送劝谏的书信吗？

    “章质夫！你这是为何！”

    宋辽必定会有一战，若早早让百姓看破和平之后的假面，知晓宋朝年年岁币换来的并非真正的安稳，这几十年来辽人一直持续犯边未停。待宋辽战火再起，哪怕日子苦了些，百姓也能支持朝廷，不会让他的友人在抵御外患时还面临内忧。

    如果众卿稍稍不那么惧怕辽人，再动一动他们当官后就被酒色浸坏的脑子，便可知道辽人不可能有动作。

    仍旧权知开封府的欧阳修气得头发都要炸开了。

    “契丹流寇犯边几十年，朝中公卿因惧怕契丹人不敢剿灭。河北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暾弟只为百姓写文章，从来不炫耀自己的文采。他相信教懂了百姓，就会涌现更多的志同道合的士人与他共治天下。

    章楶认为，必须让百姓知晓赵暾为他们做了何事。

    章楶写好讽刺文章，印刷数份后，抱着文章走到当年他与惇七登台演出的瓦舍。

    欧阳修气得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好几圈，才按住怒火道：“我知道你心疼陛下，为朝中言论愤怒。但你激起民怨，对陛下和朝堂有害无益。”

    这次出征，赵暾问过他，但他没有前往。

    “契丹人怎么也没动静？”

    已经有了官身的章楶再次站在了瓦舍诸多看客面前，分发自己的文章。

    若他不说，朝中百官歪曲事实的文章一多，百姓就会被带偏。赵暾已经是皇帝，不可能再为自己辩解。

    他与欧阳修等老一辈意见不合，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谁，是以不言。

    “楶位卑言微，肺腑之言朝中无人倾听。”

    章楶出了宫门，回首看着巍峨的皇宫。

    百姓中也有士人。宋军也来自百姓。

    他学赵暾兜起手，眉目漠然。

    辽人的倚仗，一是瞧不起宋军之锐，认定宋军追不上辽国骑兵；二是瞧不起宋人之胆，认定哪怕他们推脱是流寇犯境，宋人也不敢追剿。

    就是自己这个好脾气，都忍不下去了。

    赵暾是已经亲政、军权在握的实权皇帝。

    章楶老老实实地垂首站立，一言不发。

    欧阳修苦口婆心地说了半晌。

    自澶渊之盟后，辽人打了几十年草谷。宋朝时时责备，辽人都推说是流寇，还装模作样地发了通缉。

    不是我们挑起争端，不是暾弟好大喜功，是契丹人一直亡我大宋之心不死！

    章楶当即被开封府带走，文章被百姓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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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得不到公卿支持，只能带着数十友人和护卫微服巡边，亲自剿灭流寇。”

    立功虽好，但友人离开后，要有一人掌握京中声音，及时将京城动静送抵陛下手中。

    陛下浴血亲征，京城百官在休沐日该休息的还是照旧休息。

    “接下来写什么好呢？”留在京城的人就要负责《杂闻》的撰稿。章楶思考，接下来写什么小说话本，才能让这一幅丑态画卷永世留存。

    这一道宫门里，是京城百官的官署。

    章楶以前只是认为有趣，才跟着友人胡来。他现在渐渐懂了。

    章楶跨过官署，走出宫门。

    你们该自己好生反省啊，区区百人流寇都要陛下御驾亲征，你们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汴京的百姓不一定对河北百姓的苦感同身受，但河北驻军所花费的粮饷和送去辽国的岁币，也有汴京百姓所供给的赋税。汴京百姓知道自己每年花那么多钱买和平，辽人照旧掠边，宋军却连流寇都不敢剿灭，就会对河北百姓的苦感同身受了。

    章楶仍旧不言。

    章楶连连作揖，让欧阳修不要生气，保重身体，但反省的话一句都未说。

    大臣议论纷纷，忐忑极了。

    “辽人说不定已经在调兵遣将了。”

    群臣闹来闹去，最后无奈发现，他们拿赵暾无可奈何。哪怕赵暾以后再微服出巡，他们还能一头撞死在宫门上吗？

    宋军之锐，狄弃疾一人前往即可；宋人之胆，才是暾弟必须御驾剿匪的原因。

    君与民，舟与水，不仅要加固舟，也要建堤坝，疏河道，凿运河。

    “何为忠，何为奸！！”

    “区区百人流寇，怎用得上御驾亲征？公卿不仅不以为耻，还惊恐鼠窜，悲呼陛下会引来契丹，国之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