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皇权不下乡(2/2)

    范纯祐跟在曹暾的身后。

    贾昌朝越想越气,当曹暾正好“游荡”到大名府附近时,贾昌朝亲自驱车去见他。

    他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有作为,体恤百姓。

    所谓推行科技更是可笑。

    贾昌朝亲自来“礼贤下士”了,曹暾便不能不见。

    贾昌朝为了不让曹暾踩着他扬名,他坚信自己能驳斥曹暾,带上了许多下属。

    那他们就不该现在用徒劳无用的事加重百姓负担,直接一劳永逸即可。

    以朝廷传统,亲兄弟不能同时入中央。范纯祐留在他的身边,范纯仁就只能外放。

    曹暾一个孩童,谏言更是无足轻重。

    治国如治病,不能头痛治头脚痛治脚,要看全局,看未来。

    他了解皇帝。皇帝信任他,自己又不做事,不会得罪绝大多数官员。只是朝中谏官的弹劾,根本不痛不痒。

    如这等将领,除非是立了大功劳,否则已经没有再上升的可能。

    他也倨傲道:“曹推官可否与本官打个赌?黄河可从未听说过春汛决堤,如果……”

    曹暾上书弹劾贾昌朝时,贾昌朝不以为意。

    曹暾教导范纯祐。

    是以曹暾原本对这一生不抱任何希望。

    贾昌朝说话令他不满了,他就敢堵回去。

    曹暾傲慢,贾昌朝自然不能露出多好的态度。

    “郎君,如果将来有人利用胥吏来反对你……下任帝王,该如何做?”

    贾昌朝不能理解。他可没听说过黄河还有什么春汛决堤,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曹暾竟言之凿凿。

    曹暾的名声越来越好,相反他的名声越来越差,他可不能让曹暾踩着他的名声上位。

    范纯祐加快几步,跟在曹暾身边。

    “危害胥吏利益时,胥吏就会与官员对抗。官员很难与联合起来的胥吏为敌。”

    曹暾竟然不见他。

    贾昌朝真是对曹暾的胆大妄为气笑了。

    贾昌朝冷笑:“那竖子还真傲慢,本官请他,他居然不来?他如此关心河北,难道河北是他的河北?”

    范纯祐已经不能成为他的友人。

    范纯祐忽然想到,暾儿已经很久没与人笑闹过了。

    但范纯祐一定会是他的臂膀。他不吝于展现出自己的眼界,以教导范纯祐。

    “别忘记我说的两个前提。只要为君者足够坚定即可。”

    他是仰着头与旁人说话,但范纯祐却总会看错,好像曹暾是垂着头,垂着眼眸。

    朝中求名的人众多,一个垂髫小孩竟然胆敢踩着前任相公上位,他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王安石踌躇满志,新政措施推行得又快又急,一口气便想吃成个胖子。纵然没有反对派,神宗也足够坚定,这项改革也注定失败。

    他却是很有眼界,既然现在动用人力物力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那便是在浪费徭役和钱粮,加重百姓的负担。

    可属下的阳奉阴违让贾昌朝警觉,贾昌朝这才想见曹暾一面。

    等范纯仁再上什么“中原与蛮夷打仗赢了也叫输,哪怕是对方挑起的冲突也一样”的言论时,就让范纯祐去对付他的亲弟弟。

    而且如果黄河破天荒春汛决堤,就更说明如今的新河道不成。为了治本,曹暾就该支持他,共同上书让黄河改回故道才是。

    哪怕是一个科学家穿越,也不能手搓一个现代社会出来。如果只是发一个诏令,科技就蓬勃发展,现代社会就不会只有寥寥无几的国家能走上工业化道路。

    “如果胥吏相信将黄河改回故道,会极大地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自发与贾昌朝作对。”

    “我已经赢了。”

    “这作对也有可能不能成功。如果皇帝一意孤行,或者胥吏知道时为时已晚,便不会成功了。顶多之后地方与朝堂两败俱伤。”

    曹暾没有眼界,试图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解决眼前的问题。

    曹暾打断道:“贾相公,拿黄河沿岸百万百姓打赌,你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没想到曹暾居然这般傲慢!

    曹暾心想,虽然无法将王安石带在身边教导,但他该与王安石写信,将自己治河的心得写在信中了。

    “是哦。”

    可范纯祐却有一种曹暾的背影很高大,高大得能将他、将许多人笼罩住的错觉。

    郎君以前虽然也没见到有太多表情,但神态是懒洋洋的。如今他仍旧没有多少表情,懒散闲适却早已经变成了冷肃漠然。

    贾昌朝从来不认为自己不作为,不爱民。

    但小叔叔告诉他,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他达不到自己的目标,但要达成王则等人的梦想,却并非不可能。

    贾昌朝:“……”

    他决定走上帝王的道路后,还未与他建立友谊的人,以及今后遇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再成为他的友人。

    而大宋的军事长官换得很勤快,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一样。将领没有违反军令,一些武将可能还会动用私刑,文臣却是很少做这等事,所以将领并不惧怕文官帅臣。

    曹暾的身影太矮小,他要垂着头才能看到曹暾的背影。

    可惜他不能把王安石带在身边。

    不过虽然贾昌朝对曹暾的诉求不以为然,但对曹暾体恤百姓之心还是很赞同。他希望能给曹暾一些身为长者的经验,让曹暾不要因为眼前的利益走入歧途,反而成为虐民的人。

    在曹暾开口后,在场众人呼吸一滞,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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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只有在王朝初期才能做到。在王朝中期,利益集团已经稳固,难道让那群胥吏去查自己家的隐田隐户?

    贾昌朝坚信将来朝廷一定会将黄河河道改回去。将黄河河道改回去后,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王安石虽然在地方上待了许多年,但他还没和胥吏对着干过,没想过在他手底下老老实实的胥吏会与反对他的人联合起来阳奉阴违。

    下手处的将领道:“身为一位看得见百姓的好官,大宋任何一地的百姓都是他要照顾的百姓。”

    可实际上连这个都做不到。

    “我现在提前告知了胥吏朝中的消息。而本朝皇帝不是个性格坚定的人,他扛不住乡绅的万民书。”

    他瞪视面前的下属,将领毫不畏惧地回看着贾昌朝。

    河北大名府。

    王安石的新政最大问题就是他太理想主义,以为只要官员下令,胥吏就会听话。

    范纯祐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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