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照我说的做(5/5)

    父亲若是知晓,又该生气了。

    父亲汲汲钻营,文彦博却空降参知政事,更得了平叛贝州的好差事。父亲因为和他人互相牵制,不能前往,让文彦博白拿了功劳。

    父亲已经得知,文彦博可能因为平叛贝州的功劳拜相,痛呼文彦博运气太好。

    本来父亲还在得意,文彦博不知道郎君的身份。可那文彦博却真的运气很好,误打误撞帮了郎君。

    文彦博因为不知道郎君身份而敢于帮助郎君。父亲却因为同样的理由,反而不能公开支持郎君这位曹家子,唉。

    夏安期一想到父亲又要在家中生气,就很是头疼。

    父亲因常年戍边,身体不是很健康,可不能时常生气啊。

    夏安期揉了揉太阳穴,没有隐瞒自己的忧虑,半自嘲道:“父亲本就厌恶文相公的好运,此次恐怕更要与文相公为敌了。”

    曹暾捧着温水,慢吞吞道:“他不会与文彦博为敌。因为文彦博即将升官,而这次皇帝利用完他,就该把他踢出京城了。区区知州,怎能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敌?”

    夏安期被曹暾的话噎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郎君所言极是。郎君,快为父亲安排些事吧,不然我真担忧父亲会气出病来。郎君可是要借火灾之事,回到宫中了?”

    曹暾摇头,讥笑道:“我弄这事,就是不让他接我入宫。我猜他心思,该是在后宫扶植张美人后,就公布我的身份。即使我还是嫡长,但宫变在坤宁殿前发生,就是随时能废皇后的一个借口。哪怕这个借口再荒诞,也是可以用的理由。我的身份也不再完美。”

    曹暾放下水杯,恢复成百无聊赖的模样,语气平淡道:“他不能告知赐下的奴仆我的身份,担忧奴仆得知我的身份后透露出去,或者干脆转投于我,告知我真相。他不告诉奴仆我的身份,奴仆就以为他们真的被赐给曹家,不再是宫中的奴仆,便不会特意监视我。他也没有理由召见奴仆询问我的消息。因而我才能在曹家任意行事。”

    “若我入了宫,事事在他眼皮子底下,且必定和小叔叔分开,也不能再与你们相见,反而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磋磨。宫中可是接连死了十几个孩子,我可不信他能养活我。”曹暾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小的双手,喃喃道,“孩童太无力了。我要有自保的力量,才能回宫。”

    夏安期想到宫中的情况,道:“郎君此时确实不回宫更好。”

    曹暾点头,道:“无论他再怎么隐瞒,百官和京中都已经得知我被人谋害。他若是公布我的身份,舆论立刻会沸腾。”

    曹暾拉长声调道:“有人谋害唯一活着的皇子,那谣言可就要损害他的名声了。他最重名声,一定会如同对待官员一样,当有舆情发生,便将官员远远外放,等舆情消失后,再将人接回重用。过个四五年,朝中民间都淡忘了此事,他再将我接回,就没有那么多谣言。如果这四五年,他有了新的儿子,就更不用担心了。”

    夏安期沉声道:“有了其他皇子,他会不认郎君吗?”

    曹暾笑了笑,没回答。

    其实他怀疑,宋仁宗可能真的只会有他一个儿子了。

    如果他要报复宋仁宗,最好的方式就是死在宋仁宗手中。这样不仅能毁了宋仁宗的名声,宋仁宗最重视的大宋也会在七十多年后灭亡。

    后世人知道宋仁宗杀了亲生的儿子,导致徽钦二宗继位,那宋仁宗的名声恐怕就要和徽钦二宗相提并论了。

    这确实是最好的报复宋仁宗的方式。曹暾原本偏向这样的报复方式。

    “我不会死。”曹暾道,“我会当皇帝。”

    他忘记不了王则那句“快走”。

    他不能让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的最亲近的亲人,再次怀抱着遗憾和悲愤而亡。

    他……前世的他,曾在岳王墓和辛弃疾墓前献过花,就当是为了纪念那束花。

    七十九年后,因他在地震时几番口舌而视他为恩人,围在烧毁的曹家迟迟不肯离开的京城百姓,他们的儿女和孙儿孙女,可能就会死在金兵的铁骑下。

    是以,懦弱的曹暾不敢死。

    曹暾道:“告诉夏公,让他进言宽恕贝州谋反者。陛下要抹掉曹家被纵火的坏名声,就要为自己糊上更大的好名声。只要干净利落地杀掉首叛者,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杨怀敏头上,再为贝州百姓多掉几滴眼泪,免除贝州等地的赋税,百姓就会称赞陛下的仁慈,看不到一个小小的曹暾了。”

    夏安期应道:“是,我立刻转达。郎君,做完此事后,父亲还能做什么?郎君要达成何种目的?”

    曹暾道:“这就是我的目的。”

    夏安期很难得地没有立刻明白曹暾的意思:“目的?”

    曹暾眼神冷淡地看向窗外,没有再解释。因为无人能听懂他的解释。

    他纵火,最终目的只是这个。

    抹黑赵祯的名声,将赵祯的注意力从贝州叛乱转移到储位争夺上,只是手段。

    自己不被接回皇宫,只是顺带的好处。

    他的目的,只是不想王则活生生地被凌迟至死。

    这是他唯一能为王则那句“快走”,做到的事。

    曹暾记起,曾经范仲淹问他大宋永远不灭亡的办法。他回答,那很恶心。

    他不该这样回答。

    纵然这的确很恶心,但他不应该对宋人说这样的话。

    宋朝,是范仲淹的国,是王则的国,是小叔叔和他所有亲朋好友的国,是所有宋人的国。

    宋人希望自己的国家永远不灭亡,并不是皇帝期盼自己的王朝永远不灭亡。这是很美好的愿望。

    “照着我说的做就是了。”

    “是,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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