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照我说的做(3/5)
文彦博暗示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是冒险,甚至算是恶意揣度圣上心意。
若不是谋害官吏一事实在是触及底线,文彦博也不会愤怒至此。
章得象和张士逊向文彦博和明镐作揖。
章得象哽咽道:“我已老朽,在朝中无法发声。暾儿的事,就拜托文宰执和明学士了。”
张士逊的声音中颇有几分心灰意冷:“请两位好生劝一劝陛下,一些事不能做啊,不能啊。”
见两位老相公伤心失望的模样,文彦博和明镐心里难受至极。
唉,大宋官场最让士林安心的是不会在明面上杀害士大夫。哪怕贬死,只要自己骨头硬,总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当初杨怀敏逼死曹利用就天下骇然,百姓无不同情曹利用。朝中也花了大力气安抚朝臣,说那是曹利用自己气性太大所以上吊自杀,和宦官无关,与太后、皇帝更无关。
明道二年刘太后去世后,皇帝立刻为曹利用平反。朝臣便认为这确实是意外,与皇帝无关。
曹暾又差点遇害。这时文彦博和明镐才意识到一件事,既然皇帝为曹利用平反,认为曹利用冤枉,那为何要继续重用杨怀敏?
胆敢逼死遭贬大臣的宦官杨怀敏,为何还在本朝继续耀武扬威,权势更胜先朝?!
文彦博和明镐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论皇帝要在后宫搞什么东西,杨怀敏此次必须死!
他们二人乃是平定贝州谋反的主将和副将,他们都说贝州谋反全为杨怀敏虐民所为,那贝州谋反的责任,就一定能钉死在杨怀敏身上!
明镐入宫时,文彦博没有立刻离开。
他代替明镐指挥开封府衙役,提议章得象和张士逊立刻将曹暾带走。
文彦博道:“此地不是养病之地,且贼人还未抓到,或恐再来刺杀。”
章得象和张士逊商议后,张士逊说服了章得象,让曹佑和曹暾住在张家。
因着三章是曹佑和曹暾的挚友,章家已经和曹佑、曹暾绑定紧密。张士逊却与曹佑和曹暾若即若离,只是教导曹佑和曹暾学问(曹佑是蹭课的)。
张士逊微笑着对章得象道:“可不能再让你继续专美于前,该让我这把老骨头动一动了。”
张士逊心想,虽然他中庸了大半辈子,曾经也是敢改革贡举的人。已经年老了,骨头再硬一次也不错。
曹佑抱起终于结束扎针,两眼目光已经涣散的曹暾,登上了张士逊的马车。
张士逊轻轻摸了摸曹暾的脸,道:“暾儿安心,我会保护好你。”
曹暾轻轻触碰张士逊抚摸他脸颊的手指,轻轻地“嗯”了一声,阖眼睡觉。
被针扎的时候他全程紧张无比,现在精神已然十分疲惫。
张士逊对着曹暾慈爱地笑了笑。
马车轻轻摇晃。马车外,他看到有百姓往曹家走去,嘴里不知道在低语着什么。
那些百姓手中或拿着几尺布,或提着一篮子谷麦,或攥着几个果子……都面露担忧焦急之色。
张士逊一愣,让马车停下,询问百姓的去向。
有会识文断字,口齿伶俐的百姓道:“曹家暾儿在地震中救过我和家人,我听闻他的屋子被烧毁,家中又无长辈照顾,想给他送些吃穿之物。”
曹佑将闭眼秒睡的曹暾放在马车上,跳下车道:“请回吧,暾儿不会收你们的东西。”
曹佑对张士逊道:“张公请先带暾儿离开,我留在家中,将百姓劝走。”
张士逊揉了揉发热的眼眶,道:“好。”
他登上车,曹暾已经睁开眼,仍旧躺在马车座椅上不起来。
马车再次启程,张士逊问道:“暾儿,你见百姓此举,心里作何想?”
曹暾冰冷道:“我从没有救过他们。”
张士逊叹了口气,道:“他们认为你救过他们。”
曹暾道:“我真的没有救他们,不过是弄了些口舌。如果只说过几句话,便能自称救命之恩,那就太厚颜无耻了。”
张士逊仍旧道:“他们认为有。”
曹暾闭口不言。
王则是这样,京城中的百姓也是这样。
他重新闭上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百官知道了曹暾遭遇火灾。百姓也知道了曹暾遭遇火灾。
深宫中的赵祯,终于从明镐口中得知了此事。他还得知,皇城司三番五次阻拦曹佑为曹暾请御医。即使拿着他、文彦博、章得象和张士逊的牌子都无用。
赵祯第一反应是惊讶地道:“为什么你们四人都在曹暾家中?”
明镐心头一沉,他嘴唇嚅动了一下,差点质问出口。曹暾不是陛下你很重视的内侄吗?陛下不是对他表现得很重视很慈爱吗?你听到曹暾差点被烧死,为何第一时间询问的不是曹暾的安危,不是愤怒宫中有人阻拦曹佑给曹暾请御医,而是询问我们为何在曹暾家中?
明镐深呼吸,将质问压下,禀奏道:“郇国公和邓国公乃是曹暾师长,曹佑在着火后立刻向两位国公求助。文参知政事住处离曹家较近,听闻曹家起火,忆起曹家只有一对稚儿,心生怜悯,前去探望。当文参知政事发现是人为纵火,便遣人来开封府报案。”
他隐瞒了文彦博是因苏洵请求,早早就在关注曹暾和曹佑。
皇帝没有立刻关心曹暾的安危,明镐留个心眼,让文彦博和自己参与曹家纵火一案看着象是巧合。
赵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当朝宰执和自己已经确定的未来宰执都与曹家……
等等,什么?
赵祯这才反应过来,惊骇地从座椅上站起:“你说曹暾如何了?他受伤了?!”
赵祯一时太过震惊,竟抓住了明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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