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李怀珠鼻子忽然有点酸。

    后来她出宫了,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各走各的路,再不相干,可这丫头今天站在她面前,平时多混不吝的一个人,这会儿脸上神色却肃容的很……孙司膳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大笑起来。

    李怀珠忙接过花,忙道了谢。

    “所以儿后来想,谢二郎最难得的一点,不是他才学好,也不是他家世好,更不是他长得好——”

    “儿跟他说过,他若只是图一时新鲜,儿不怨他,但儿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谢二郎……李怀珠抿了抿唇,道:“谢二郎那边,儿也放心的。”

    孙司膳道:“放心什么,放心他日后变心了也不会为难你?”

    谢慈点头,“嗯,她收了?”

    孙司膳的眼神一变,似乎有些意外,“你这孩子,怎么把婚姻大事,想得这样……”

    几日后,谢慈回了城。

    “对。”李怀珠点头,“就是放心这个。”

    她跟了孙司膳将近十年,从来没见老师这么笑过,跟她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一比,简直是两个人,“……老师?”

    一墨挠挠头,笑道:“就是……娘子说了一句话,小的没太明白。”

    她确实想起一件事,想跟老师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什么话?”

    “他听了,并没有生气,也没赌咒发誓说什么海枯石烂的话。他只说,以半年为期,让儿好好看看他。”

    “是他是个君子。”

    孙司膳看着她,眼神柔软温和,“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李怀珠不舍地点点头。

    那天孙承在店里跟她谈开分店的事,谈了一整个下午,从开一家分店,谈到开很多家分店,从怎么选址,谈到怎么培训人手,从怎么分配利润,谈到怎么管控各家店的水准——这样的人,合伙做事,是放心的。

    孙司膳听完,半晌没说话,她看着李怀珠,目光十分复杂。

    “司膳,您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让人放心?”

    李怀珠眼圈这下是真的红了,垂眸点了点头。

    “儿在市井这些时候,见过不少事。有的娘子嫁了人之后日子过得不好,想和离,可夫家不允,娘家又不敢接,就这么熬着,熬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大家!大家初一!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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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好了!”她把手里那几朵牡丹递过来,“——都是好品种,娘子回去插瓶也好,做吃食也好,都使得。”

    “就像做生意一样,投一笔钱进去,得先想好,万一亏了,能不能兜得住。兜得住,才敢投。兜不住,再好的生意也不敢碰。”

    “你这哪是谈婚论嫁,”孙司膳终于找到个词,“你这是谈买卖呢。”

    一墨道:“娘子说还以为郎君送的是竹子呢——郎君,这话什么意思,娘子是想要竹子吗?要不要小的去寻几竿好竹来,回头再送一趟?”

    谢慈抬眼看他:“还有事?”

    “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她说,“这一点我一直知道。可我还是盼着,你日后过得好,或许,是可以不用去想退路的好。”

    谢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墨又站着不走。

    一墨道:“郎君让送的花,小的给李娘子送去了。”

    小娘子从十岁就在她手下,脑子转得快,做事有主意,可就是太跳脱,太爱看那些游侠话本子,她罚过她,骂过她,打过她的手板,没收过她的书,可这丫头还是这丫头,死脑筋,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犹豫着,孙大娘子已经走过来了。

    李怀珠愣住了。

    谢慈沉默一下,垂下眼。

    他站了片刻,轻轻笑一下。

    “但是天下事,几个不是‘生意’呢,可正因为知道能脱身,才敢放心去试。”

    “我在宫里二十三年,别的不敢说,可宫里宫外的事,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你在外头,若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别自己硬扛。”

    “也见过那些勋贵府上的娘子,嫁错了人,想走也走不了,两家联姻,牵扯着多少人的前程,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李怀珠忍不住笑了,“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原来孙司膳今日就要回宫了,李怀珠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跟着她们往外走。

    到了门口,孙司膳正要上马车,李怀珠忽然开口,叫了一声老师,这一声叫得有点急,孙司膳回过头,看着她。

    孙司膳挑眉:“放心?”

    孙司膳看着她,没说话。

    “收了收了!”一墨忙道,“娘子可高兴了,还让人给小的拿了跑腿钱呢。”

    又嘱咐她,“自己在外面,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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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司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抬手,重重一点李怀珠的脑门,“你啊……”

    “嗯。”李怀珠点头,“儿后来想,儿答应他试试看,有一个很重要的缘由。”

    她没找到合适的词——想得太清楚,太冷静,太不像个动了心的姑娘?

    “谢二郎让儿觉得,万一哪天真的走不下去了,他也不会为难人,不会拿家世压人,不会拿情分要挟,更不会让儿深陷泥潭非死即伤。”

    “这样的人,儿才敢试。”

    孙司膳继续道:“既然,你已经想的这么明白,那你记住,往后若有什么事,不管是大是小,只要你愿意开口,就一定要和我说。”

    孙司膳看着她,有些疑惑的样子,李怀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司膳,我觉得一件事可不可做,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能不能及时脱身。”

    “学生听到您说,等致仕以后,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过几年安生日子!学生在宫外,会好好做事,买大宅子,等老师致仕出宫,只要老师愿意——学生也愿陪伴左右,给您养老!”

    李怀珠的脸有些热,可话已经出口了,就不好再咽回去,便十分认真道:“方才……方才您和大娘子说话的时候,儿来了一会儿,听到了一点。”

    这一趟去外城拜访几位老师,一来一回竟拖到了殿试前,一墨早就在院里等着了,见他进来,忙迎上去伺候。

    孙司膳是矛盾的,她希望李怀珠想清楚自己的终身大事,不要糊里糊涂就许了人,可李怀珠想得这样清楚,清楚到连“脱身”都想好了,她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话说得,孙司膳也愣住了。

    孙司膳微微挑眉。

    院子里,几竿青竹正抽新叶,清风一吹过,哗哗沙沙地响。

    孙大娘子又抬头看天色,“哟,真不早了,咱们得走了,你晚上不是就要回宫了?怀珠,你也早些回去,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李怀珠也含着眼泪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老师笑成这样,心里也没那么紧张羞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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