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3)

    颜色使用红曲米磨的，掺进去是极浅的粉色，很像三月桃花苞尖儿的那种颜色。

    她想起前世去农家乐玩的时候，那地方在城郊，院子里种着两垄黄瓜西，红柿，篱笆下头跑着十几只芦花鸡，她们一帮人到了先不吃饭，老板递过来一个小竹篮，说可以先去后面的小圆子里自己摘一些瓜果，还有专门的草莓园和葡萄园。

    她昨儿夜里睡得晚，倒不是为别的，就为定胜糕。

    “松鼠鱼。用的鳜鱼。”

    女人端茶的手在半空中一顿，却没立刻转头。

    模子是前几日请宋大郎打的，一盒六枚，刻着“定胜”两个阳文，为了这道点心，她先在厨房试了几回，粳米粉和糯米粉七三掺，做出来的点心糕身淡红，上面都有细细的孔，按下去会轻轻弹起来。

    女人听完，静了一息。

    还有羊，山里草多，圈一片养几十只羔羊，春天生的小羊，养到秋日正是肥嫩的时候，客人来了，可以自己去羊圈里挑，现宰现片，铜锅子一架，山泉水烧开，切得透薄的羊肉在滚汤里涮三涮……

    李怀珠把剩的那半块糕掰成小粒，搁在碟子里推过去，鱼来低头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一下，然后埋头咬了一块吃起来，短短的胡须一颤一颤。

    “奶汤锅子鱼，用的汴京能找到的最好的黄河鲤，鱼都是活的，现杀现片，汤是猪骨鸡架熬了一宿的。”

    “叫花鸡、一鸭三吃、奶汤锅子鱼、松鼠桂鱼、狮子头，都上。”她顿了顿，又道：“梅菜扣肉、八宝豆腐、鸡汁干丝、腌笃鲜、春盘，也各来一份，小炒素三丝，点心要一碟小八件，大八件两盒要带走。”

    鱼塘里养鸭子多合适啊，鸭子在水里游，吃小鱼小虫，做八宝鸭、盐水鸭都是极好的，鱼塘边还能搭个小台子，客人自己钓了鱼上来，就地收拾，厨下帮着做——钓不着也不要紧，反正塘里有的是。

    “皖南庄户散养，隔年阉鸡，每只三斤上下。黄泥裹荷叶，炭火焖煨两个时辰。”

    后来还吃了柴火炖的鸡，现从院里抓的。

    恒奴点头：“会。”

    她掰了一小块尝，软糯，微甜，米香里透着酒酿香气，诀窍在于她往粉里掺了一些自家酿的甜酒浆，蒸出来比寻常定胜糕更润，也更香。

    春闱放榜就在这几日了，举子们考完试，紧张的连下榻的客栈都坐不住，三三两两出来喝茶、访友、拜座师，这时候送上门去的“定胜”口彩，可不正好？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摇了摇头。

    恒奴的眉皱得更深了，这客人，从进门起就在盘问，问完菜问产地，问完产地问做法，问完做法又点这么多——她不是来吃饭的。

    女人这才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后山那一片向阳坡地，空着也是空着，开出来种几垄菜蔬，再种几棵矮矮的桃树、杏树，春天看花，夏天摘果，小郎君和小娘子最喜欢这个了。

    恒奴不语。

    鱼来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上灶台，凑过来闻。

    她是来找茬的。

    李怀珠今日穿的是一件新做的海棠红长袄，发髻梳得比往常俏丽，鬓边簪了一枝玉兰——是方才从巷口花婆担子上挑的，半开的花苞，还带着香气，怀里抱着一束新折的山矾。

    恒奴微微皱起眉，看着面前这位女客。

    女人端起那盏饮子，又抿了一口，“无妨，会有人来的。”

    “烤鸭用的填鸭，年前用的是普通肉铺的麻鸭，今年换了北郊的散养鸭户，头一日腌好，风干半日，东家一直用的都是果木烤。鸭皮卷饼，鸭肉熘笋，鸭骨炖汤。”

    恒奴又皱眉，只觉这人好似在嫌弃自家小娘子，正要开口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司膳？”

    李怀珠是兴冲冲进的店门。

    女人似乎浑然不觉他神情中的戒备，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皮，“你家娘子，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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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溪山也能这样呢？

    “这些菜，”女人缓缓扫了一眼四周，“你都会做了？”

    李怀珠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把鱼来跟前的定胜糕拈来吃了。

    李怀珠撑着腮看它吃，闲暇之余，又想起了溪山。

    送走第一批客人之后，孙大娘子已经在张罗修缮了，上回临走时，大娘子拉着她合计了半日，什么“山居待客该用什么碗碟”，什么“客舍的被褥要不要熏香”。

    恒奴和阿舟齐齐望向门口，那边站着两个人。

    ——但李怀珠觉得还是菜色更要紧一些，光是时令新鲜，好像还缺点什么。

    “娘子，”他温声道，“这些菜便是七八人也吃不完，敢问娘子几位客人？”

    山这么大，地这么阔，光靠野菜野味，总有吃完的时候，况且老吃那些客人也腻歪。

    恒奴道：“娘子想问什么菜？”

    她身后半步，站着店里人都已认得的谢二郎，他手里还提着点心匣子。

    那草莓她记得，小小个的，不如超市卖的个头大，但咬开是真的甜，特别浓郁的草莓香，洗都没洗，在衣角蹭蹭就吃了。

    “狮子头是豚肉前腿，三肥七瘦，细切粗斩。”

    鱼来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她回过神，又掰了一块给它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