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童碧话音未断,就被他的声音淹没了,“听照升说这是你的小名,我也叫一声,免得像隔着别的身份在说话。童儿,我问你,当初我骗了你,你还怪不怪我?”
“家禽?”童碧满面疑惑,“家禽怎么会跑到这山上来呢?”
苏家人?童碧眼珠子转了又转,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她不做三奶奶,还可以做个三太太,或是金粉斋的一位姨娘?未必他还想休妻另娶?
文甫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我这大嫂,她可从不是个性情软弱之人,她反倒常嫌我大哥软弱无能。大哥的确不大擅长经商,成日被她骂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当初姨娘离开南京,也是她的功劳。那时她怀着身孕,在老太爷老太太跟前以死相逼,真就从那一丈高的院墙上跳下来,孩子虽没摔着,自己倒摔了个腿折,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她可是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角色。”
“怪不得呢,非得把我困在那观音殿里!”
不过他到底是年轻,那双眼睛已露了底,里头藏着些狰狞怒火。
童碧却恍然大悟,原来今日穆晚云将她们带来这庵里还愿,并不是要借怀孕一事刁难她,其目的是想借诵经求子之名绊住她的脚。晚云真正的目的却是兰茉。
他微微歪下脸,脸上带着笑意,“你在意这个?”
扭头望过去,数丈之外有个人影扶树站着,虽未有火光照明,只一团黒幽幽的轮廓,但童碧也认得出是燕恪。
“我也只是胡乱猜测。”
她忙举着火把赶上去,一手乱拨着那些草木,“你听见三老爷才刚说的那些话了?那可都是他自己说的,我可什么也没应。再说他说了也不作数,老太爷那头可说不准呢,咱们当初当着那么些亲戚朋友拜过天地拜了长辈,哪能说作废就——”
“身上带着伤,总要先去找大夫医治。”文甫顺着照升的话宽慰,见她脸上似挂着眼泪,在月光的照耀下,似冰魄闪耀。他抬手替她轻轻抹了,“别胡思乱想,没找着人就是没事。看不出来,你们婆媳间竟如此要好。”
如此说来,倒是燕恪的能耐惹来这些是非冤孽?
童碧稍稍退让一步,自己把泪胡乱抹一抹,“你们说这南京的山林里会有什么野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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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前头听他的声音已认出来,那惯常刻薄调侃的上扬的语调里,始终有种消沉的意味。方才那唤她的一声却不大一样,沙沙的,像百十年不会说话的哑巴突然开了口。
童碧正有些似懂非懂,照升早已领会,暗暗皱眉,“老爷是说,有人故意纵了那畜生伤人?”
她望着文甫那片背影融入无边黑暗中,突然灵光一现,琢磨明白一件事。他那一身的淡泊气度并不是因为清高绝俗,只不过是因他性情冷漠而已。
文甫这时候真有点佩服起他这侄儿来,年纪轻轻却修得如此沉稳,前头的话分明听了去,这会却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文甫自幼长在南京,最清楚不过,“乡下地方,也能见着些虎豹,不过此地在城郊,前头有许多村庄田地,常出没的大概就是野猪,还有些小兽倒不足为惧。”
脚下一片土忽然松了,她的脚跟着一滑,身子一歪便栽进文甫怀里。她道了声谢便要走开,他两手却握住她的腰不放,她稍稍用力挣了挣,他还是不放。
童碧站在半截高的土丘处,双眼狐疑地将他照一照,“三老爷,那你呢?你不会也觉得宴章抢了你什么东西吧?”
逼得她没了主意,忍不住提醒道:“三老爷,你可是前几天才刚娶了一房小老婆。”
他却没说话,一双眼睛在月下盛着潺湲的水光,看得童碧渐渐明白了,要不是她自负的话,他说的是她。
“什么啊?”
他从幽暗中信步投来,火把渐渐把他一张脸照亮,那脸上挂着点风一吹就吹得破的笑意,一双眼睛死死将文甫锁住,“三叔,你们不急着找人,却在这里说什么呢?”
童碧面上惊疑不定,“可是大老爷早就死了,她干什么非得和姨娘过不去?就是争风吃醋,也争不上了呀!”
“跑下山为什么不回庵里去?”
文甫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怎么会,从小到大,是大哥照顾我最多,大哥的儿子也是苏家的子孙,无论他得到什么,都是他应得的。只有一样——”
“没说什么,就是几句闲话。”文甫笑一笑,抬头望一望那月亮,“天晚了,你们也早些下山歇息,明日再来找也是一样,我先回去了。”
童碧双目一瞠,“我没有啊!”
童碧眉头乍敛,暗自寻思,他这就要走了?这会也不过才二更天嘛,方才他不是还十分热心肠嚜,拉着她漫山遍野乱走,也不抱怨一声累,这会又赶着回去歇息——
文甫笑了两声,“没准就不是它自己跑来的。”
“那你就是不在意这些小事了。我早就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真叫人长一百张嘴也不清!童碧急着找词的空隙里,文甫却在凝望她的脸,那脸上弹跃着火光,眼睛里也似燃着热情,叫人仿佛看到无限的希望。
情急之下,她不好意思地朝照升看一眼,谁知照升早就举着火把背过身去了。
她刚要开口回绝,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嗓音沙哑,“童儿。”
刚领悟过来这一点,只听草木簌簌沙沙的声音,抬眼一看,燕恪已转背朝那林深处走了老远。
“童儿,私下里我能不能这么叫你?”
“她与姨娘争不上丈夫,还可以争儿子嘛。与其说她是要独霸宴章,不如说她想独霸苏家的产业。以老太爷的性子,将来他死了,家里的现银房产田地皆可均分,唯独生意是交由能者经管,其他人只能等着每半年分些利而已。宴章眼下正是苏家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定有多少人心里怨恨着他呢。”
文甫澹然点头,“只要你还是苏家的人就成。”
她忽觉尴尬,转背要走,“咱们再往前找找。”
说着,他脸上浮起些暗昧不明的笑意,“不过,也有可能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什么家禽。”
“你不是说老太爷并不十分在意我到底是谁么?”
“咱们要是没有那个误会,也许就不必虚费掉那些时日了。”他从容不迫地笑一笑,“等时机成熟,我会和老爷子说明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和宴章的婚事就能到衙门去作废。”
童碧扒下他的手,略退开了些,摇头道:“那都是过去好久的事了,我没那么记仇。其实咱们——”
“三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