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3)

    童碧一跳下车便抱怨屁股坐疼了,站在一棵马尾松前头踢腿打拳,一见他手里拿的点心就撇嘴,“我不爱吃甜的,路上澄雨姑娘给了我一些我也没吃。”

    童碧心里领受他的情,嘴上却不认,只拉了敏知转头往那马尾松底下席地而坐,两个人在树下悄悄说话。童直向骂那秋儿口没遮拦,狗仗人势,做丫头的话竟然比做主子的还多。

    燕恪这才对敏知有片由衷的好脸色,并说下赏她二两银子,叫她去问昌誉领。敏知也真心朝他福个身,连谢了他几句。

    敏知歪着脸来劝,“你可别惹他,我看他心思重,俗话说,力大不如心细,你拳脚上的本事再大,这又不是上战场杀敌。就算上场杀敌,他也是诸葛孔明一般的角色,你斗不过他的,还是老实点好。”

    童碧听说一般人家吃不起,又听澄雨说她叶家常备,不由得感慨,“还是你们叶家的日子过得好啊。”

    “好好好,你与那个五六七八胖的清白得很,不是偷汉子!”敏知嗔怨一眼,“我问你什么你只答就好了嚜,又来说我——”

    午晌在府城内用饭,仍是给她吃的稀饭,才刚虽吃了三两颗猕猴桃,却知她比旁的姑娘饿得快,才特地预备了这包点心,“这不是甜的,是咸口酥饼。先将就吃些,等寻了客店再炒几样精细小菜你吃。”

    辨这秋儿的口气,好像有些瞧她不起。她一口气堵上来,也抬起下巴,“我又不常吃酒,不知道家里日常都吃什么酒,我只瞧见过我们那酒窖里上百坛子的酒,五花八门,各省各地的也有,外国进贡的也有,哎呀反正吃也吃不尽。”

    “还用教么?我当了这些日子的丫鬟,我也明白了,做下人嘛,就是主子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主子想说却不便说的话,肯定是下人出头代说啊。你看昌誉路四两个对三爷,不就如此么?”

    敏知却笑,“姐,你真傻,做丫头的说的话,未必不是做小姐的心里想说的。”

    幸得燕恪在旁说一句:“天然去雕饰,她不喜欢珠环翠绕,叫诸位笑话了。”

    澄雨笑笑,“宴三爷懂得真多。我爹爱吃这金盘露,所以家中常备。”

    说话间,已行至前头山坳处来了,只见四下里苍翠稀疏,满地却是老树红叶,石冷秋凉,倒是个歇脚的好处。

    话音甫落,澄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叱了一声,“你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意思?难道是叶澄雨教她讥讽我的?”

    童碧乜着她,“没出息,你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连串吩咐毕,自己径在箱笼里翻了包点心,携了水壶,往后头马车走来,唤童碧下车伸伸腿脚。

    燕恪却不是个爱酒之人,有便吃些,没有则罢。因而笑辞,“多谢叶姑娘美意,还是给舅老爷留着吧。”

    一思及此,他暗将澄雨打量着。

    童碧双眼一瞪,“什么偷汉子!你说话也兀的难听起来了,真是跟着坏人学不了好!”

    童碧没听过什么金盘露,因问起来。

    敏知掩嘴笑一笑,“三爷如今是我的东家,我不该奉承奉承他?再说他也不是为我奉承他才赏我的,他是因为他自己不好同女人争执,我来帮你出了一口气,他这才赏我呢。”

    愈发令澄雨恼怒,又不会教训下人,急得一掉身,只搀着雁儿走了。

    那丫鬟秋儿便将下巴颏高高抬起,“怎么,奶奶家不常吃么?不会吧,苏家可是南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呀。”

    可燕恪心念一转,忽想起入狱前,曾见他大哥燕钊有段日子也常吃这金盘露。那时他们燕家虽也殷实,却不至于奢靡,燕钊自幼跟着爹娘做生意,也从不是个铺张之人。当时那酒,此刻想来,来得有些蹊跷。

    敏知又朝秋儿笑笑,“你还不快去给姑娘赔罪?仔细你这个月月钱都给罚没了。”

    童碧一时又觉熨帖不已,拿了块酥饼吃了,却见澄雨由秋儿雁儿两个丫鬟搀扶着过来,“三奶奶,牛乳你还喝么,我车内还有。”

    童碧总不能说自己从前穷惯了,陡然乍富,还没过惯阔奶奶的日子。岂不更叫她笑话。

    燕恪柔声解说:“此酒产自处州府,香醇韵雅,色泽清亮,绵柔爽甜,是朝廷贡酒,在民间供不应求,所以价格高昂,近二两银子才得一斤,一般人家可吃不起。”

    童碧瞅了那秋儿雁儿两个一眼,想起方才敏知车上说的,听见她们议论她“偷汉子”的话,心里怄着气,脸上便有些淡淡的,推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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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富倒让她装了,秋儿不服,把眼瞥去别处笑了一笑,“可不是嚜,苏家这么有钱,奶奶素日怎么穿戴这般朴素,头上连个绢花也不戴,只脖子上挂个金锁。”

    不过他亲她了,还将她嘴巴咬破了点皮,看样子是气性不小。

    以叶家的家底,有资本常备这酒。

    燕恪勒住马,叫众人在此地稍歇,又命昌誉路四两个去远处村落打听前头可有投宿的客店,再命余下小厮伙计拿出精料喂马匹,拿出酒肉充饥。

    童碧一口咬掉大半个猕猴桃,两眼扇一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反正他最会装模作样骗人。不过——”

    童碧望着燕恪往前头去了,一把拉过敏知,鄙薄道:“连你也堕落了,你才刚谢他那副样子,真该拿镜子自己照照,像个赶着拍马屁的。”

    又听见敏知冷笑一声,慢慢走来,“瞧,你家姑娘听了你这话都生气,她无端端叫你拿来同别人攀比,不知道还当你家姑娘爱拔尖出头呢。姑娘本来是个文文静静有礼谦逊的姑娘,给你这丫头一说,倒显得目中无人虚荣至极了。”

    秋儿只得提着裙子赶上去。

    澄雨又向燕恪笑道:“宴三爷,我那车上还有壶金盘露,是从南京走时带在路上给舅舅吃的,好在没给贼人抢去,你可吃些?”

    “不过什么?”

    她却没好意思说,只翻着白眼道:“就算他真生气又怎么样,论拳脚他也打不过我,顶多拐弯抹角骂我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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