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3)

    “你竟还有脸面出去——”

    今日天气沉闷,承安寺来人不多,更显寺中寂寂。

    锦菱望过去,想起那日正是于此遇见任诩受伤,一时心中了然,连忙上前牵住蒋弦知的衣袖,只道:“姑娘,寺前那路太空旷,咱不走那吧,没得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倒是寺后有条小路,直通繁华街道,更热闹些。”

    锦菱瞧着一摊上的浆果新鲜,笑着招呼蒋弦知来看。

    “你这姑娘好有意思,拉着外男的衣袖不撒手不说,口中还胡言乱语,什么该还给你啊?”

    寺后的小路一直往前便是京西的呈安小市,今日出摊的小贩不多,但也算热闹。

    任诩目光稍沉,终于现出些怒色。

    一听她提及此事,蒋弦微脸色乍白,胸前的伤疤仿佛又泛起那日锥心刺骨的火辣疼痛。

    也无需几日。

    “爷,给属下半个时辰,保证这个屋子和蒋家姑娘有关的一切都消失!”

    “滚!”

    有一红衣女子倚在侧门,美目睨过那些妇人们,唇边勾起丝淡笑,随后折身向内院走去。

    蒋弦知熟练地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淡冷:“冒犯长姐出口不逊,蒋弦微,你这般泼妇模样,是嫁不出去的。”

    蒋弦微看着不言语的蒋弦知,目光扫过如今空空荡荡的知兰榭,唇角缓慢弯起。

    老板娘也热情好客,拈起一捧就让她来尝。

    父亲恨她成事不利,闭门不见,赵氏则以替她保管为名,笑里藏刀地搜刮尽她身上最后一分价值。

    “我早说过,任家二郎这样的人,是瞧不上姐姐的,偏偏姐姐不听我的。”蒋弦微轻笑,言语间尽是奚落。

    蒋弦知不肯松手,固执道:“我的玉佩,还给我。”

    蒋弦知避开她,沉默地走出内院。

    蒋弦知坐在院落的长椅上,垂着头,并不应她的话。

    赵氏不已经将她园中的所有珍稀值钱的玩意都收走了吗?

    知兰榭中下人进进出出,听命于整个蒋府,唯独不把这个院落住着的姑娘当主人。

    这围着纬纱的女子瞧上去确实衣着朴素,倒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可那样美的月光,怕是他此生再瞧不见了。

    “可怜什么可怜,若不是她一心想攀高枝,怎会落得今日境地?”

    自此事一出,日前才被赵氏补全的母亲的嫁妆单就已化作一张废纸。

    说是说,却也知劝不得。

    “是。”

    哪是月色好看,原是她好看。

    上过了香,正要折返,蒋弦知看着寺前那条路,忽而就有些怔怔。

    “回来!”

    蒋弦知不抬头,声音很淡:“三妹妹身上的伤,可是好全了。”

    “我劝姐姐还是想开些,和我低个头认个错,过几日若是吃不上饭,你求求妹妹我,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几文。”

    腰上的玉佩她最为在意,此刻也全凭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伸手一攥。

    蒋弦知推拒不得,正要伸手,忽而腰间一轻。

    攥上了一人的手腕。

    蒋弦知垂眼,移开视线,轻点头:“也好。”

    “爷?”

    “真是闻所未闻,他这般,让蒋家姑娘的脸面往哪搁?从前听说京中传言,还以为他待蒋家姑娘有所不同,却不想那纨绔还是本性难移!”

    姑娘自幼被徐奶娘带大,除却养育之恩,更有当年的救命之恩。今日是她的生辰,姑娘定会去奉香。

    “你倒有骨气,可让妹妹我好好看看,你能撑几日。”

    她自幼过得奢侈,也练出不错的眼力。

    她抬眸瞧了眼蒋弦知平静的神色,这才勉强按下方才的不平,只微蹙着眉头说:“姑娘,这天怕是要落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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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也就他任诩能不顾父母家族脸面,不顾姑娘声名,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只是可怜那蒋家姑娘——”

    纪焰步出内室,任诩无声瞧着窗外悬着的那轮月,忽然就想起了给她过生辰那天。

    任诩神色稍顿,默了片刻后道:“天色太晚,着人送她回去。不准她今夜出侯府,要走明天走。”

    今日天阴,阳光不刺眼。

    蒋弦微美目微眯,敛住放肆的神色,忽而盯住蒋弦知的背影,目光深了稍许。

    “你找死!”她抬手要打。

    如蒙大赦,纪焰弯身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蒋弦知怔了一瞬,随即回神,目光冷下来:“还给我。”

    那蓝衣男子身旁的侍从讥讽开口:“我说姑娘,你若要碰瓷他人,也该寻个好借口,瞧我们公子的行装,再看看您这一身,有什么值得我们公子拿的,你莫不是也要学城东那芸娘子吧?若再冤枉人,咱可就衙门见了。”

    蒋弦知甩下她的手,声音很轻:“我不必旁人为我撑腰。”

    “姐姐可听见了?”

    “从前有侯府二郎护着,你无法无天,从今天开始,我倒要看看,你要在这个家里如何自处!”

    “可听说了没?那侯府纨绔果真不愧荒唐之名,大婚当日,竟彻夜未归留宿青楼!”

    纪焰眉梢微挑,应了:“是。”

    “姑娘近日烦闷,不妨去逛逛呢。”

    那是个玉佩。

    瞧见这边有动静,街上也有一些人驻足围观,此刻听了他二人的话,也纷纷掩面细语。

    话音未落,蒋弦微眼尖地瞧见她罩衫下隐着的月白色一角。

    当下这个家也是待不得了,出去清静清静也好。

    这玉佩她一看便知是稀奇物,却也眼生。

    说起城东芸娘,也确实是京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因得到了适婚年龄无人上门提亲,遂常于街道上寻衣着不斐的富家子弟,并赖上人家偷她东西,若是对面不依,便要嫁与人家。

    这东西她这般随身宝贝地带着,该不会是——

    那日城楼上,他难得觉着京中月色好看,现如今不过寥寥几日,竟再瞧不出一丝意境来。

    那蓝衣男子显然也很错愕,完全没想到眼前女子竟能抓住他。不过也很快就回过神来,收了玉佩在袖口中,皱眉反咬:“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女儿家,怎生动手动脚的?”

    好些公子哥儿为了脸面和清净,只得给些钱财打发她走。

    锦菱不再吭声,默默地携上竹伞。

    锦菱走在蒋弦知身侧,递与她一面薄些的纬纱。

    蒋弦微冷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有脸面用嫁人的说辞来压我,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从今日起,你以为可还有人为你撑腰?”

    有不少妇人上下打量着蒋家的牌匾,不时窃窃私语。

    蒋弦知唇瓣轻动,拘着她手的力道没松,却也没再说话。

    蒋府门扉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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