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2/2)

    说着,她抱着裙子,把脸埋进去,没流眼泪却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不用他说,她们几个也不敢再私自跑出去了,更不敢穿鲜艳的衣服了。

    绿豆眼怒目圆睁:“识相的就赶紧让开!我们正在执行上头指示,谁敢阻拦我们揪斗,谁就是现行反鸽!”

    这种事保卫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戴眼镜的继续挑衅:“怎么?不服气啊?不服气就拿出实力来!光靠嘴皮子可闹不了鸽命。”

    幸好周万圆顶在前面,让她们有个缓冲,不至于太过慌乱。

    周万圆面色不改,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学生证,拍了拍灰,收进口袋:

    胆子最小的李莱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要不然,我们回去换件衣服吧?”

    周万圆声音发颤:“走……快走。”

    几人被吓得腿软,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跑回学校。

    才刚跑百多米远,就听到“轰”的一声,火光与黑烟瞬间腾起。

    哄卫兵接过去翻了翻,冲绿豆眼摇了摇头。

    “报告同志!”

    她赶忙高声喊:“跑,快跑!”

    “以后没事别出校了,遇到这种事赶紧跑,别留着看戏,小心殃及池鱼。”

    303宿舍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衣着来。

    她抬眼直视绿豆眼:

    还没来得及走,一队戴着红袖章、穿着旧军装、腰扎皮带的年轻人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宿舍几人依次汇报,苏梦期才报一半,街口又涌来一队哄卫兵,簇拥着压一个脖子上挂着木牌、戴着纸糊高帽的人。

    他们审视的目光让几个人不自在起来。

    两拨人马在街面上打了个照面。

    一句话,两拨人之间的空气被点燃了。

    “说话吞吞吐吐的,什么家庭出身?报成分!是工人、贫农,还是嘿五类?”绿豆眼逼视着她:“你父母干什么的?有没有历史问题?”

    争执只会换来更多的帽子,更重的罪名。

    牌子晃晃荡荡,写着“返云力学术权威”,还打了个大大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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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雅琴也在叠衣服,她从箱底翻出条布拉吉,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周万圆和沈晚,从那两拨人吵起来时就警惕地互相拉紧了对方的手。

    她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字字清晰:

    “又抓到一个丑老玖!鸽命的时机稍纵即逝,今天这个头功,注定是我们‘红色风暴兵团’的,鸽命的解释权,也最终是我们的,跟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可没关系!”

    押解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斜睨了绿豆眼这边一眼嘴角一扯,扯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周万圆的眼神,把她们从发懵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站住!哪个单位的?把证件拿出来!”

    被打到的人捂着流血的额头在地上翻滚,后面的人红着眼继续冲锋。

    周万圆刚报完。

    也就铁路中专有靠山,那些人闹不到这地界,所以到现在,学校里的学生不知道外头的真实情况。

    她们今天出来拍照,穿的都是压箱底的没有补丁的好衣裳,各色碎花衬衣,衬得几人青春靓丽,不算出格。

    “我们是铁路中专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回到宿舍,几人沉默地换下身上的衣服。

    “刚才的问题还没答呢。很难回答吗?”

    但在这一片蓝、灰、绿的人群里,确实扎眼得很。

    前一秒还在互相叫嚣“打倒xx派”“揪出反d头子”,下一秒,不知是谁先扔出了第一块砖头,局势瞬间失控。

    303宿舍的几人一时懵住了。

    303宿舍,每个人都在缅怀自己的衣物,然后折好放柜子最底下。

    几人手忙脚乱地翻出学生证,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

    领头那人绿豆眼一瞪,声音又尖又利。

    “这可是我最好的衣裳了,以前都舍不得穿,往后,是不是都不能上身了?”

    周万圆刚往前迈出半步,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顶帽子就下来了。

    周万圆余光扫过绿豆眼身后虎视眈眈的哄卫兵,以及外围越聚越多、眼神兴奋的围观群众,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苏梦期是几人中心态最稳定的,抬手指向那个方向:“那边有人舞斗,打起来了。”

    说着,把她们遇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我这条裙子才是真穿不了了,今天出去,街上一个穿布拉吉的都没有,我这件啊,才只穿过一次。”

    但看到几个女孩子吓得不轻,他还是随口安慰了一声。

    他扬起下巴,嗓门刻意拔高了八度:

    几人同意,被这么一路盯着看,实在难受。

    周万圆他们赶忙靠墙躲避,眼睁睁看着,两队人三言两语之间,嘶吼声、咒骂声与棍棒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便交织在一起。

    沈晚拎起她那件白底粉花的碎花衬衫,指尖在领口边缘摩挲了一下,满脸惋惜:

    忽听得走廊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抽泣声。

    学校保卫科的人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出来看到几人,问:“出了什么事?”

    听到苏梦期的话,拉着手转身就往学校方向跑。

    绿豆眼涨红着脸,捏紧拳头。

    她边说边侧身,示意身后几人赶紧掏证件。

    苏梦期看到有人挥舞着粗木棍疯狂乱砸,有人从怀里掏出自制的燃烧瓶,擦着火柴盒。

    沈晚和刘雅琴几人都快被吓傻了。

    这时候,不能争,不能辩。

    “若同志仍有疑问,可调取铁路中专档案进行审查,我接受组织一切调查。”

    “报告同志,本人周万圆,父亲是制衣厂职工,母亲是铁路运输部职工,家庭成分工人。半个月前,学校刚通过我毕业生岗位分配的政治鉴定,暂无历史问题。”

    绿豆眼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

    他把学生证随手一扔,目光重新钉回周万圆脸上,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

    虽然知道外头闹得凶,但被堵在街上盘问,还是头一遭。

    沈晚也照着周万圆的模板:“报告同志,本人沈晚,父亲母亲都是永安公社青石大队社员、家庭成份、贫农……”

    “有本事咱们拉出来练练,看谁的拳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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