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3)

    非是我硬要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她不过一个孤弱无依的小姑娘,我实没必要跟她一般计较。

    但对方是裴四郎。

    分明已经十分清楚,这女郎不识抬举,让人懒得再搭理。

    裴序微微一哂:“让你来你就来……”

    裴序梗了许久,责备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对她那沾花惹草的父亲,也是对她刻薄寡恩的继母。

    他吐出一口气,令饮酒后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下来。

    似他这般大家公子,愿意予人善意的机会十分珍贵,自己在他眼里,该是不识好歹的榆木疙瘩吧?

    桑妩一怔,循着他的视线,垂眼:“这个……不是,是我自己……”

    刚刚帮了她,更一直以来相处都守礼克制的裴四郎。

    若非如此,裴序断不可能还这般保持着客气。

    还好碰见的是他。

    桑妩刚刚被欺暗处,眼下,又面临着一个成年及冠的青年男子不讲缘由,开口就是“跟他走”的要求。

    于是想起了刚才那群人的淫态。

    假山甬道狭窄,他们离得这样近,她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漫来的气息。

    若这男子换做旁人,她是绝对不敢的。

    裴序转过身,望住她低垂的脸:“你一个人过来做什么?”

    太小气。

    不意被人撞见,那略显肥厚的背影转过身来,面上堆起个心虚的笑:“四公子?”

    裴序幽幽地想,或许因为自己并非她选择的人。

    未免她坚持,他多嘴解释了句:“回去以后,你可以这么说……今日是给长安灾情募捐设宴,刺史、长史都在,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今日的场合,有刺史府的亲卫清场把守,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进得去?

    格格不入。

    在回廊下徘徊了不知多久,却碰到了出来透气的沈行首,险些被狎戏。

    她手指捏住了衣摆,头垂得更深。

    今夜月光清明,他清晰看见了,她行礼时,露出一截的手腕上,明显的红痕。

    桑妩只犹豫了一瞬,便紧步跟了上去。

    看着那道身影飞快消失在视线,裴序这才转过头。

    最终,福了一礼:“……多谢,四公子。”

    回廊通透,一眼便可望穿,且酒楼内奴仆人来人往,若叫人看见他们单独在一起……裴序想到她父亲适才席间谄媚逢迎的做派,心生不喜。

    四下只有风息,轻轻摇晃竹枝。

    时值深秋,裴序出门都外披了件大袖,相比起来,她穿得依旧单薄,鼻尖都冷得发红。

    但她却没什么难堪的感觉,反倒有一瞬的委屈。

    裴序站在月华里。

    又道:“太晚了,我让个人送你。”

    缓下来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前方二人皆一怔。

    “你看你,跟伯父客气什么……”

    “我问你,若今日不曾被我碰上,你怎么办?”

    更是对明明有棱角,却不懂得向真正欺她之人展现的软弱。

    只觉今日酒后劲也太足了些,不然怎么心绪起伏得这般大。

    虽然刚才的情况很危急,想起来仍后怕,但桑妩垂着眼,只道:“有您在席上,他不敢做什么的。”

    思虑过后,他带她到了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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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六郎在此,兴许她就会露出脆弱的一面,投怀送抱,主动求助。

    他看起来很好糊弄?

    其实没有什么烂醉之后还能纵色的说法,所谓失德失礼,不过是借着酒劲试探。

    裴序抿了唇,一时没有说话。

    桑妩自己也知道,自己一再地辜负了对方的好心。

    吓的。

    她轻声道:“他好酒,常常饮得烂醉。母亲担心他酒后失礼,给旁人添麻烦……遣我过来接他回家。”

    他闭了闭眼,问:“他碰了你?”

    她垂眼道:“四公子来得及时,他还没有做什么。”

    因他是一位士族君子,有别于庸人,不能接受在金碧相辉的宴席之外,竟同时发生着这样龌龊的暗昧之事,是以惊怒。

    裴序屏息了一瞬。

    烦躁,连带着窒闷。

    适才,对方更率先表态,捐得最多。

    类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

    桑妩听出他的语气含了一分责备。

    裴序手指搓了下袖口,心中生出许多腻味。

    她再次福了福身:“四公子,多谢你。”

    裴序眯眼,唤了句:“沈店主。”

    便他继续盘问下去,将这小姑娘逼哭,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这样的,反抗声音也弱小,根本不懂得自救。

    一点悠长的梅香,混合着清淡的酒气,独独没有脂粉味。

    假山疏竹遮住了身形,更方便说话。

    桑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咬唇看着他,欲言又止。

    ……是觉得只要这样恭维他,他便会像那些少年一样,避重就轻,高兴起来吗?

    裴序捺下心里的那丝怪异,告诉自己——

    一口气噎在了胸腔,不上不下的感觉。

    但忍了忍,他退了一大步,沉声开口:“你过来。”

    她还是看出了他的惊怒。

    桑妩问:“四公子刚刚可见到了我父亲?”

    她显然不想与他讨论自己的家庭处境。

    她继母自己得位不正,所以担心也有别人钻空子,便打发她来监视约束丈夫。

    万幸,这青年没再逼问她那些令人难堪的问题,只点点头道:“回去吧。”

    刚才担惊受怕的眼泪险些在他面前夺眶而出,但她抿唇忍住了。

    台阶而已,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忙道:“小人这就过去,多谢四公子转告。”

    她说得很委婉,但裴序还是听懂了。

    他压抑下怒气,尽可能使一种平静的语调道:“原来沈店主在这里,刺史他们仿佛有事,寻你不见。”

    桑妩愣愣抬眸。

    很洁净。

    这间沈记酒楼的店主是余杭商行行首,资历地位颇重,更算是刺史的人。今日这场宴席,便借的对方酒楼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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