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2)
他道:“不止于此,仔细想想,我竟好像从没问过你,你会钦慕我,究竟是为什么?你对我动心,又是在什么时候?”
且不是因他制止了八娘,替她解围。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们每个人条件都比我好太多,只是在观察他们时,总觉得非是我想要的。”
桑妩微红了脸,因那个时候的动摇而羞耻:“回味那种感觉。”
裴序顿了顿,抬眸:“我非是怀疑你当下的情意……”
桑妩不曾生气,只欺近身体,用拥抱截断了他的话。
他轻声道:“阿妩,你这般聪慧,终有不需要这些的一天。”
桑妩就又是一笑。
其实完全与刘玉这个人无关,唯一让他恼的,大抵是这个人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他与她差得颇多。
而后在面对三叔父的游说时,他无端想起了这双眸子,于是说,想单独见一见她。
眉间掩着一抹寂寥。
裴序低低道:“……一直都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女郎。第一次见你,就这么觉得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回忆起来,心口细密的悸动更盛,更因她的一番剖白,软胀不已。
裴序抿唇:“眼下看,他样貌才学,家世地位皆不如我,你当然对他不以为意,可假以时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的事情越多,那些场景却仍旧清晰存在于脑海。
那时……隔着水面雾气,她很快就垂下了眼,裴序其实不确定她有没有留意自己。
她眼神闪了闪,垂下一点眼睫:“第一眼,我只觉你与裴忻好像,而后便对上了你的视线。当时,下意识就想回避。”
那时他想的是,若她对六郎持有相同的情意,矢志不渝,刚好给了他拒绝长辈的理由和立场,因他们家总不至于卑劣至逼迫一个孤弱寡妇。
“少年人,是没有这般锐利沉静的目光的。这种威仪,非是经年累月的淬炼不能酝酿。”
早在自己以为的最早之前,她便已经产生了好感。
桑妩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我亦以为你不会答应,因我一无所有,唯一的容貌你也不在意,便不曾再回味。”
情绪翻腾了许久,裴序终于道:“他跟那些不一样……或者说,非是他这个人,而是让我想到,经你提拔的那些人里,「刘玉」的同类。”
以至于在竹榻上做的那个梦,梦里她还穿着初见的衣裙。
那时只以为是对六郎。
“那时不曾深想,但若你真的说自己当以死明志,我大概或许还会遗憾……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觉得肤浅,就跟你不以为意的那些少年一样,嗯?后悔了?”
桑妩:“什么?”
至于那时的不悦,已经很模糊了,未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只记得在云烟缭绕的山顶禅房,她从屋里出来,自己比第一次更近距离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他们都一眼喜欢我的皮囊,喜欢我温柔乖巧……我也会想啊。”
胸臆间有酸胀的闷滞,堵着不发,却许久没得到桑妩的回应。
“我喜欢的,便是你每个当下的样子。”
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天她站在湖池里,眸底映着湖光,湖光倒泛晨曦,摇曳如碎金。
因期盼得太深,当初确定的一刹,百感交集,反而什么问题都消散了。
“可那时,你与我毫无交集,后来甚至该是有些排斥的。”
以前,他遗憾过自己太年轻,能操作的事情太少,在图谋娶她为妻时力量不够。现下,也是真的遗憾自己不像六郎那些人一般,与她年岁相仿,能做少年夫妻。
“每一年的新进士里,总有如刘玉这般‘还不错’的年轻人。他们受你的知遇之恩,又见你年轻貌美,抱有好感才是正常。若那时,有人自荐枕席,愿做入幕之宾……”
“而你不一样。”
这差的一点,便是令她心动最为重要的因素。
感受到他呼吸一瞬的迟疑,桑妩舒直了身体,抿唇笑笑,道:“这真是我真心说的。”
桑妩莫名。
他却跟看不见这些一般。
盈盈,沉静,家常衫裙也掩不住的清艳。
“便六郎也一样。”
她微微一笑,“若我日后没有这份容貌,或本性暴露,是不是便不值得被喜欢了?”
说到此,他复垂下眼,自嘲地一笑:“而我年长你许多,且已经不年轻了。”
“我没有毫不在意。”
“六弟妹,早就想对你这样了。”
“只有你,非是因我的容貌心动,纵知道我的不堪与恶劣,也一直一直没变。”
她道:“是威仪。”
依旧对他们差的那些过往耿耿于怀,总觉认识她太晚。
裴序心悸,看了她半晌。
鼻端尽是他的气息,桑妩想,他还不到而立之年,便已身居三品要职,再过数年,便可以改任尚书,继为宰辅。少年入仕的人虽少,却也不是没有,可在这个岁数有这般成就的,也只一个裴明伦……怎么不算年轻呢?
“偏偏越是这样。”
“这其中本就包括了你的阅历、认知,你我共同的那些经历。我又怎会因此厌弃你?”
其实真的是特别好看。
太讨厌了。
后来还有几次在府中碰见。
“裴明伦,于十七岁的桑妩来说,少年真诚却难免浮躁,没有你的一双利眼,能轻易看透她所想,并愿意成全她、包容她。”
竟让他重新患得患失起来。
裴序抚住她的脸,眉心恢复了柔和:“有个事,有必要纠正一下。”
她小声道:“我好喜欢。”
桑妩轻声问:“六岁,很多吗?”
裴序看着她,摇摇头:“不知道。”
是以意外:“回味什么?”
“……晚了。”
“你一出现在我面前,远远地,隔着水,便让我明白了过来。”
裴序怔住:“可那时——”
也想起了初初见她的几次。
“也没有排斥。”
最后驱使他开口的,也是这个眼神。
“那时,我寻求的是安稳的人生庇护。他们或家世出众,或才华过人,却都少了自己本身的力量,所以没有让人安心的感觉。”
最后,她吻了他的眉心:“所以不论有再多值得欣赏的少年,能令桑妩心动的,只有裴序裴明伦。”
对以前的那些纠葛,她不避讳地提起,却因接下来要说的话,微微停顿了下:“我也从未与你说过,直到见了你,才醒悟他们差在哪。”
那时候,自己的确因守礼不曾将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故表现得冷淡。
他倾过身子,覆了下去,床头便成了床尾,低沉喑哑的声音含混在唇间,故意吻在她耳边道:
而当她听说后,只微微一滞,并未有想象中的反感,以至于令他看不清六郎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道:“从前我在好些人身边周旋,委决不下,优柔寡断,除了性格的缘由,你可知道还因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表白。
“可回去之后,我却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