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3)
裴序手掩在袖中,攥拳,又张开。
李茴笑道:“四郎,你比你老师年轻,头脑,当更清醒才是。太执着,不好。”
看一眼环境,月辉清透如水,桌上酒菜精致,白瓷花瓠里,斜斜伸出几朵晚开的蔷薇,粉白姣好,花苞在风中漾开,桑妩目露一丝满意。
桑妩估摸着时辰,在庭院中摆好了方案蒲团。
下意识就想,如果自己因此……她可会嫌弃?
内侍又哗啦啦起来一片,杨孟忠为首的,紧忙跟上。
裴序道:“臣未敢,臣只是……”
但下一刻,他想到淑妃腹中的皇嗣经不起折腾惊吓,终究是强压住了怒气,拂袖欲走。
前几日找来林檎询问,桑妩才知道七月十三是他的生辰。
李茴一愣,继而脸皮更僵。
垂着眼,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朕为天子,朕的安危,才是江山之重,这没什么可质疑的。你裴氏自诩社稷之臣,便尽心辅佐朕就是了。”
李茴这才笑了。
“还有这个酒……”他笑了笑,“那很好了。”
“你是在指责朕?”
裴序也跪下,他仪态坦然,神色平静。
裴序先是看到她坐在树下,而后才看到周遭的布置。
那声音听起来,又冷又沉,十分生硬。
李茴冷笑几声,拂了碗。
从来不是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
原来那些看似与他们一致的政见,只是眼前这个平平庸庸、被旁人联手推上位的天子,想在后世评价中留下几句可圈可点的实绩,不那么难堪。
他当然清楚,坚持己见会激怒天子。
殿中内侍俱跪成一片。
一转身,发现四下都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是魏氏清扫晋陵余党之后,奉明一派独大,天子想扶持能够与之对抗的势力,渐渐才形成今日的局面。
绸缎皱乱。
今上大多时候以温和示人,但盛怒之下,也曾重罚过几个臣子。或许他会因此遭到贬斥或者夺官,甚至……但过往所接受的教育,让他不能苟同对方的行径。
只是臣下不能直视天颜,裴序垂着眼,未曾看见。
裴序看着精致用心的布置,终究,不忍拂她心意。
就算喜欢……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
这便是在威胁他,再争论,就不是一个人的罪过了了。
所谓的知遇之恩,也不过是看中他们这些清臣,好拿捏,放心利用,不易像魏氏那般失控。
他步子缓,走过落了一地清辉的小径,身姿皎然,如竹似玉。
这番话,等同于承认了他不会为魏氏收买,但也绝非他李茴的追随者。
那时,裴序这一支族人远没有现在出众,祖父与大伯父在朝中与外祖家舅舅一样,担任的都是清要的职务。
有那么一瞬间,李茴确实是恼羞成怒,想把他贬出长安,让旁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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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朕倒不知,裴卿身上还担着言官之职。”
“这件事,不是你大理寺该插嘴的,具体定夺,自有汴州刺史操心。你若再上疏,便是违抗圣意。”
天子再势弱,恼怒起来处置他们这些人,也是眨眨眼的事。
非是他被天子说服了,而是他从天子的话中听出了不满,与轻蔑。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肃然问:“陛下……难道只在乎长安之危,不管顾汴州军民之安么?”
他不惧落魄,但脑海中浮现出桑妩的脸。
裴序突地抬眸,怔忪看他。
他的声音很低,却不是温柔的低语,飘在风里,有一种脱力的疲惫。提到生辰,兴致不怎么高,反倒是看到浮白居的新酒后,一杯接一杯。
裴序微怔,“今天是……”
他走过去,看到尚未启封的酒坛,上面贴着“浮白居”的封条。
明显被桑妩刻意地遣开了。
裴序在他的注视下,终究压下那许多的劝谏:“……是。”
这般看来,裴序应当感谢眼前的天子,他对自家有知遇之恩。
李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朝外走去。
他说了没事,但桑妩还是觉得,他怪怪的。
“这些年,汴州要将领,朕拨了,要军饷,朕批了。可朕要的功绩呢?”他略有些烦躁地将奏疏扔至一旁,“他不好好思己,有什么颜面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件事烦朕?”
裴序语塞。
李茴不耐地打断了他:“难道不是你叔父将人逼太狠了,把他们赶尽杀绝,逼上的梁山?反观先皇在时,都是些小打小闹,还从没闹出这种事。”
乞巧节前,裴序便已将数月堆积的要务处理完毕,是以那次休沐结束以来,这几日下值都不算晚。
他虚扶起对方,问:“你的恩师,是谢常谢恒之?”
桑妩道:“不到子时,还不算过去呢。”
“是有什么喜事吗?”他问。
只手在袖中,拢了拳。
还是给天子留了一些颜面,没直说他怯懦自私。
裴序道:“是。”
经过裴序身边,李茴垂眼看向这清傲孤高的状元郎,又停下了脚步,冷冷道:
说到后来,语气已显出一种疾厉的、恼羞成怒的况味。
沉默了片刻,他道:“……臣的恩师教诲,民惟邦本。社稷之稳,在乎天子,更在乎百姓。此匪寇,无论是小打小闹,还是谋逆事,皆关乎民生,请陛下审慎处置。”
“郎君。”桑妩唤了声。
桑妩的笑容却淡了,静静看着他:“郎君?”
布置好一切,又过了两刻钟,月洞门外终于出现了一道清隽身影。
桑妩眨眨眼,脸上的笑意止不住扩大了些,嗔道:“光记着公务,自己生辰也不记得了吗?”
他反应过来,垂眼笑了笑,“我忘记了。”
裴序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