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很好看。

    沈记。

    似乎是一句容易让人误会，显得自己心浮气躁的什么话。

    之前桑妩只是稍稍走近一点，对方便迅速将有关公文的文书收了起来，确保不被她看见。

    只是许久没听见她的回应，久到裴序以为她这回真的先睡着了。

    只要稍一倒推时辰，这会子到家，那么从西市出来大约得是酉时三刻吧？那也已经过了闭市的时辰。

    裴序轻掐掌心，半晌，应了一声：“嗯？”

    经历昨晚那么一次，二人心照不宣地仰面躺在床帐中，一时沉默无语。

    思绪还没回笼，竟问出了那个问题：“……今晚，也还睡竹榻吗？”

    腰肢款款，挑起了天水碧的帐幔。

    持久安静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床榻沉了沉。

    而那道呼吸似乎绵长了起来。

    太甜了。他默然作想。

    “郎君。”

    茫然莫解。

    倒没什么失望的感觉，胭脂什么的，并不重要，她试探的是对方因着这份愧怍跟傲骨，能迁就到什么程度。

    桑妩伸出手，指尖轻轻在海棠铺绣的包装上蹭了蹭。

    对方眼中有没有情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缓步上了榻，床上的被褥是新铺的，一床涧石蓝，一床海青色，被面都滚着穹色丝线绣就的云水纹，严丝合缝地铺就在一处，那颜色清透又浩大，望之有舒阔朗然的感觉。

    桑妩不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复杂了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刚刚已经让人去点了暮食，郎君出来，应该时辰正好。”

    那卷宗的最上方，如今却格格不入地压着一盒崭新尚未开封的胭脂。

    那双剪水的双眸看过来，眼波在他身上流转，莹然潋滟。

    他的目光追随那抬手整理帐幔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她总是穿蓝白色居多。

    裴序听见她用气声说道：“晚安。”

    这般想着，不经意却瞥见桌角一抹嫣色。

    一抬头，看见他神色沉默地站在那里。

    可心里仍十分清明，了无困意。

    便也无需在意。

    对方什么也没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絮哽住。

    裴序想，她大抵也是有些偏爱这样汪洋恣肆的颜色的。

    桑妩瞥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虽然仪范清冷，穿这样深浓的绯袍却也不觉得艳丽，反倒衬出威仪。

    周遭安静，裴序能清晰感受到另一道轻盈的气息，还有清甜的香气萦绕。

    幽幽的香气却愈发在鼻间肆意袅绕。

    肯说出那句“也不是只有今日出府”，便已很让人意外了。

    裴序收回视线，眸中那抹晦涩掩了去。

    那声音也是微微喑哑的。问完，自己都有不自在。

    黑暗里四目相对，她的眸子灿若星河，声音甜得像块把芯熬软拉长的饴糖。

    裴序一动未动。

    桑妩顿了顿，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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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或许有寡居低调的缘故，但……

    桑妩的神情在灯火中怔忪了一瞬。

    桑妩只一笑，低头，转身穿过数道悠荡竹帘。

    至于早晨出门前的事——对方没有主动提，桑妩也没有问。

    婢女是惯知裴序住行偏好装饰青骊、檀褐这样庄重沉稳的深色的。

    裴序的目光循着她的身段，看见床榻上多出了一床锦被。

    他道：“现在吧。”

    光线黑暗，消弭了不少多余的情绪。但身处黑暗，感官也被无限放大。

    至于触觉……他闭了闭眼，双手端正交握于腹部。

    他一哂，想到她一定收下了胭脂。

    自己今日并没有喝下加了骆驼蓬子的汤羹，那种荒谬唐突的梦不会再有。

    说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

    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四郎穿公服的样子。

    也的确衬她。

    况且也真的没有让人大雨绕路就为了买一盒可有可无的胭脂的道理，裴四郎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桑妩微微一哂，就多余想。

    不曾想，有一天睡自己的床榻，靠的是一罐小小的胭脂。

    “……”

    用过暮食，看了一会的书，再次简单梳洗了一回。裴序回到卧房，便见桑妩盈盈站在灯下，脚步微一停顿：“怎地站在这里？”

    裴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隐隐有些自嘲跟耻笑——分明是自己的床榻，如此不自在，怎地还不如她？

    “咦？还是郎君是想先用过暮食再沐浴？那也得先将湿衣换下来吧？”

    解下的公服搭在净房外的楠木架上。

    这样的姿势，其实是稍显僵硬的。

    书案上堆积了一些卷宗，笔纸砚台，东西多而不乱，井然有序，看着便十分符合书桌主人认真严谨的性子。

    大概是有心想问一问那胭脂，又觉得，没必要。

    像是有人转了身。

    但……裴序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她海棠般娇艳的脸庞上。

    片刻后，裴序微微咽了一下喉结。

    目送对方进净房，桑妩转身去了外间。

    他一直是将公私分得很严明的人。

    那香气却又钻近了些：“……郎君？”连声音也是又甜又绵的。

    既然是聪明通透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让人难为情的解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裴序明白了她的意思。

    沉默良久，他偏过头，轻轻扫了一眼。

    听说她很擅丹青。